“真相號”廣播船及其護航艦隊歷盡艱險、成功返航至澳大利亞布里斯班港的訊息,連同“暗度陳倉”行動中“銀魚”船隊幾乎被全殲的戰報,如同一股強烈的衝擊波,迅速傳達到了盟軍最高決策層。珍珠港的太平洋艦隊總部、華盛頓的五角大樓、倫敦的唐寧街十號,所有高階將領和政要的案頭,都擺上了關於此次“東方旅”聯合行動的詳細評估報告。
數日後,一場跨越大洋的絕密高階別視訊會議(透過加密的傳真和電傳打字機網路進行實質交流)在盟軍主要首腦間召開。與會者包括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切斯特·尼米茲上將、英國首相溫斯頓·丘吉爾、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將軍,以及盟軍參謀長聯席會議的主要成員。
會議的核心議題,正是評估林曉及其“東方旅”此次實施的“廣播心理戰”與“海上破襲戰”相結合的行動,其真正的戰略價值。
尼米茲上將首先發言,他的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務實:“先生們,從純軍事角度看,‘暗度陳倉’行動無疑是一次輝煌的勝利。王雷指揮的潛艇部隊與我們的‘幽靈’分隊協同,成功摧毀了日軍‘銀魚’船隊,總計擊沉運輸船十二艘,擊傷驅逐艦一艘。這直接導致日軍向塞班島的增援計劃嚴重受挫,物資損失巨大,為我們即將發起的馬里亞納戰役(‘徵糧者行動’)創造了極為有利的條件。林曉的戰術策劃和時機把握,堪稱經典。”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外,‘海狼’、‘海妖’及‘真相號’在吸引並牽制日軍主力艦隊過程中表現出的頑強和犧牲精神,也值得我們敬佩。他們不僅存活了下來,還重創了追擊的敵艦?”
一位負責戰果核實的參謀介面道:“確認戰果,在突圍過程中,疑似擊傷日軍‘雪風’號驅逐艦,使其航速一度下降。更重要的是,他們成功測試並運用了新型水下聲學干擾裝備,效果顯著。”
丘吉爾抽著雪茄,濃眉下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軍事上的成果毋庸置疑,尼米茲將軍。但我認為,這次行動更深遠的價值,在於那艘名為‘真相’的廣播船本身,以及林曉上校所強調的‘心理戰’。”他拿起一份檔案,“這是我們情報部門截獲和分析的,來自日本國內的最新動向。”
“自從那短暫的‘七秒鐘切入’事件,以及‘真相號’在重圍後奇蹟生還並恢復廣播以來,日本本土的輿論管控出現了明顯的加強,特高課的活動異常頻繁。這本身就說眀,他們的神經被刺痛了。更有價值的是,我們透過潛伏人員獲悉,日本民間,尤其是在知識界和部分低階軍官中,開始出現對官方宣傳的隱性懷疑。那種‘連天皇陛下的聲音都能被幹擾’的認知,其破壞性是難以估量的。它動搖了神權統治的根基。”
史迪威將軍推了推他的眼鏡,表情嚴肅:“我同意首相的看法。我在中國戰場多年,深知士氣和精神力量的重要性。林曉的這種做法,是在攻擊日軍,尤其是日本民眾和普通士兵的心理防線。他不僅告訴對方真相,更用行動證明對方宣傳的脆弱和不可靠。這種心理層面的侵蝕,其效果可能比摧毀十個‘銀魚’船隊更為持久和致命。它正在日本這座看似堅固的堡壘內部製造裂痕。”
一位來自戰略情報局(OSS)的官員補充了具體資料:“根據我們的監測,‘太平洋之聲’的聽眾群體在‘驚雷’行動後,有顯著擴大的趨勢,儘管日本當局加強了訊號干擾和收音機管制。而且,其廣播內容,特別是關於戰爭真相、日軍傷亡以及盟軍政策的報道,正透過口耳相傳的方式在底層擴散。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日軍‘玉碎’宣傳的效果。”
會議室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各位巨頭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尼米茲上將最終緩緩點頭:“我承認,我最初對林曉堅持要搞廣播船的想法抱有疑慮,認為這有些……不務正業。但現在看來,他的眼光超越了單純的戰艦對決。他將軍事行動與心理戰完美結合,用一次戰術佯動(廣播船吸引火力)掩護了另一場關鍵的戰略打擊(伏擊運輸船隊),同時,廣播船本身的存在和持續發聲,又成了一種持續施加心理壓力的戰略武器。”
丘吉爾總結道:“先生們,綜合評估,林曉此次主導的‘廣播-破襲’聯合行動,其心理打擊效果和對日軍後勤系統的實質性破壞,相輔相成,產生的整體戰略價值,確實不亞於贏得一場中等規模的戰役勝利。它證明了非對稱、多維度作戰模式在現代戰爭中的巨大潛力。”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煙霧,眼神中帶著一絲驚歎和不易察覺的警惕:“這位來自東方的年輕指揮官,不僅擁有卓越的戰術天賦,更具備一種……超越當前時代的戰略視野。他正在用他的方式,重新定義戰爭的形態。”
會議最終達成共識:加大對“東方旅”尤其是其海軍和航空力量的物資與技術支援,默許其相對獨立的作戰許可權,並開始認真研究將這種心理戰與軍事打擊相結合的模式,推廣到其他戰場領域的可能性。
當會議紀要的加密副本送到林曉手中時,他只是平靜地瀏覽了一遍,便將其放在了一邊。他走到巨大的太平洋地圖前,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西方。盟軍高層的認可固然重要,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太平洋的波濤之下,隱藏著更多的殺機與機遇,而歐洲大陸上空,戰爭的風雲也正在匯聚。他知道,他和他的“東方旅”,註定還要在這波瀾壯闊的時代,寫下更多不平凡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