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風”與“天津風”兩艘驅逐艦的突然轉向,並非放棄了到嘴的獵物,而是被“海狼”與“海妖”決死的魚雷攻擊逼入了不得不應對的境地。數條致命的魚雷航跡迫使它們進行緊急規避,並立刻投入到對水下威脅的瘋狂反撲中。深水炸彈再次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兩艘潛艇周圍炸開沖天水柱。
“海狼號”內,燈光在劇烈的爆炸震動中明滅不定,艇身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雷諾死死抓住指揮台扶手,嘴角卻帶著一絲快意的笑。“幹得漂亮!老趙,快走!趁現在!”
失去動力、在海面上無助打轉的“真相號”,抓住了這千鈞一髮的生機。趙船長嘶啞著喉嚨下令:“損管隊全力搶修舵機!所有能動的人,都去滅火!無線電,呼叫‘海妖’,我們需要拖曳!”
“海妖號”的凱恩艇長沒有絲毫猶豫,在規避了一輪深彈後,冒險上浮至潛望鏡深度,確認了“真相號”的狀況和位置。“海妖明白!堅持住,老趙,我們來了!”
“海妖號”如同一條矯健的海豚,破開波浪,駛近濃煙滾滾的廣播船。水兵們冒著依舊零星落下的炮彈和熾熱的火焰,奮力將粗大的纜繩拋向“真相號”。一次,兩次……纜繩終於被接住、固定。“海妖號”開足馬力,拖著龐大的“真相號”開始艱難地移動,試圖脫離這片死亡海域。
然而,日軍並未放棄。暫時擊退了“海狼號”騷擾性攻擊的“雪風”和“天津風”號,很快又重新鎖定了目標。看著那艘被拖著、緩慢移動的廣播船,兩艦艦長眼中都露出了殘忍的光芒。它已經重傷,跑不掉了!
“瞄準它的水線以下部位,擊沉它!” “雪風”號艦長下令。
主炮再次轟鳴。炮彈呼嘯著飛向蹣跚前行的“真相號”和它前方嬌小的拖曳者“海妖號”。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直在更深海域與日軍主力周旋的“海狼號”,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舉動。雷諾命令潛艇上浮至通氣管深度,不顧暴露的危險,啟動了艇上那套經過改裝、功率強大的水下聲學干擾裝置——這是林曉根據系統技術提前“點醒”的雛形裝備,能發射特定頻率的強噪音,干擾甚至欺騙敵方聲吶。
一陣刺耳、雜亂無章的強大噪音,如同水下幽靈的尖嘯,瞬間覆蓋了很大一片區域。正在瞄準的“雪風”號和“天津風”號聲吶螢幕上,頓時一片雪花,完全失去了對“海妖號”和“真相號”的清晰定位,甚至連炮彈落點觀測都受到了影響。
“八嘎!又是這種鬼東西!” 吉田少將在“龍驤號”上接到報告,氣得一拳砸在指揮台上。他意識到,這幾艘神出鬼沒的敵方潛艇,擁有的不僅僅是靜音技術,還有這種令人頭疼的干擾手段。
趁著日軍聲吶失效、炮擊精度大降的短暫視窗,“海妖號”拖著“真相號”,拼命向一片預定的、水文情況複雜的海域駛去。那裡有海底山脈形成的天然聲學陰影區,是計劃中的最後避難所。
“海狼號”在釋放完干擾後,立刻深潛,利用噪音的餘波掩護,再次消失在日軍的探測範圍內,與追兵玩起了捉迷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真相號”上的損管隊員們在濃煙和高溫中拼死奮戰,終於奇蹟般地修復了部分舵機,雖然無法完全恢復正常,但至少結束了失控的打轉,能夠配合“海妖號”的拖曳進行微調。
當“海妖號”拖著傷痕累累的“真相號”終於駛入那片海底山脈的陰影區時,追擊的日軍艦隊發現,他們的聲吶回波變得極其模糊和混亂,來自海底的複雜回聲嚴重干擾了判斷。炮彈盲目地射入這片海域,卻難以形成有效威脅。
“報告,目標訊號丟失……可能利用地形隱藏……”
吉田少將臉色鐵青。他知道,繼續耗下去,不僅可能讓煮熟的鴨子飛走,自己的艦隊也可能因為長時間滯留而面臨來自盟軍岸基航空兵或其他潛艇的威脅。更重要的是,他剛剛接到大本營轉來的緊急通報——“銀魚”船隊在另一條航線上遭遇毀滅性伏擊!
“狡猾的支那人!” 他瞬間明白了林曉“調虎離山”的計謀。為了剿滅一艘廣播船,卻賠上了一支至關重要的運輸船隊,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權衡利弊,儘管萬分不甘,吉田少將還是咬牙切齒地下達了命令:“艦隊轉向,撤離該海域!向司令部報告,我部擊傷敵廣播船及潛艇,但因敵利用複雜地形隱匿,且接到其他戰場緊急情報,暫時放棄追擊。”
日軍艦隊的炮火終於停歇,龐大的艦影開始轉向,逐漸消失在海平線上。
確認日軍真正撤離後,“海狼號”才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與“海妖號”和“真相號”會合。三艘艦艇都傷痕累累,尤其是“真相號”,上層建築一片狼藉,船體多處進水,靠著損管隊的拼命堵漏才勉強浮著。
船員們相互攙扶著走上甲板,望著遠去的日軍艦隊和劫後餘生的同伴,許多人癱坐在地,繼而爆發出哽咽般的歡呼。
趙船長臉上滿是菸灰,手臂纏著繃帶,他走到廣播室。老周和山口小姐正在檢查裝置,幸運的是,核心的廣播發射機在重重保護下基本完好。
“船長,”老周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裝置沒問題,我們可以……繼續廣播。”
趙船長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周圍疲憊卻眼神灼熱的船員,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拿起通往全船的傳聲筒,聲音沙啞卻清晰:
“兄弟們,我們活下來了!鬼子被我們打跑了!但我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老周,山口小姐,開啟電臺!讓我們的聲音,再次響徹太平洋!”
片刻之後,調整好的天線再次指向日本列島的方向。熟悉的呼號——“這裡是太平洋之聲,這裡是真理之音”——伴隨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再次透過電波,穿透浩瀚的海洋,傳向遠方。
儘管訊號因為天線受損而略顯微弱,但這聲音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勝利宣言。它向所有聽眾,尤其是那些可能以為“太平洋之聲”已被扼殺的人宣告——真相,或許會暫時沉默,但永不沉沒!
“海狼號”和“海妖號”護衛在“真相號”兩側,如同忠誠的騎士,開始向安全的盟軍港口緩慢返航。夕陽的餘暉灑在三艘飽經戰火洗禮的艦船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海風中,廣播的聲音依舊在持續,訴說著戰爭的真實,呼喚著和平的曙光。
林曉在基地收到“真相號已脫險,廣播恢復”的電文時,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微笑。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的大海。他知道,經此一役,“太平洋之聲”不再僅僅是一個廣播電臺,它已經成為了一種象徵,一種在絕對武力壓迫下依然不屈不撓、堅持發聲的象徵。這種精神層面的打擊,對日本軍國主義而言,遠比損失一支船隊更為致命。
真相的火種,已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