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璧計劃”的宏大構想尚在林曉腦中嚴密推演,另一條戰線的需求已迫在眉睫。持續的高強度軍事對抗,如同兩臺絞肉機在太平洋兩端瘋狂消耗著生命與資源。林曉清醒地認識到,僅憑硬實力的擠壓,即便能最終獲勝,代價也過於慘重。戰爭,不僅是鋼鐵與意志的碰撞,更是人心與士氣的較量。
這一日,一份繳獲的日軍宣傳品被送到了林曉的案頭。那是日軍“東京玫瑰”廣播的錄音稿譯文,內容極盡挑撥離間之能事,用嬌媚而充滿暗示的嗓音,描繪著盟軍士兵在前線送死、家中文妻卻在後方與“缺席者”尋歡作樂的虛假場景,試圖瓦解盟軍的戰鬥意志。儘管其內容粗鄙可笑,但這種直接針對士兵心理的攻勢,讓林曉陷入了深思。
“鬼子都知道用廣播來蠱惑人心,我們難道就只能被動捱罵,或者僅僅用炸彈和子彈來回敬嗎?”林曉在核心會議上,將那份譯文推到桌子中央,目光掃過雷諾、查理等人,“軍事上的勝利至關重要,但如果我們能同時從內部瓦解他們的鬥志,摧毀他們的信心,戰爭的程序或許能大大縮短,也能挽救無數雙方士兵的生命。”
查理拿起譯文掃了一眼,不屑地撇撇嘴:“就這?鬼子的婆娘在電臺裡發騷?能頂甚麼用?我們的飛行員和潛艇兵,信念堅定得很!”
“不,查理,你理解錯了。”林曉搖頭,“我指的不是這種低階的色情暗示和拙劣的謊言。我說的是真正的‘輿論戰’,是直刺他們心臟和大腦的‘心理尖刀’!”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指點向地圖上日本本土的位置。“我們需要建立我們自己的廣播電臺,不是對盟軍廣播,而是直接對日本本土、對他們的軍隊廣播!用他們自己的語言,告訴他們戰爭的真相!”
林曉詳細闡述了他的構想,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冷冽光芒:
“首先,是揭露軍國主義的謊言。我們要告訴日本民眾,他們的兒子、丈夫,並非像官方宣傳的那樣在為‘聖戰’光榮犧牲,而是在遙遠的異國他鄉,為了少數軍閥和財閥的野心,變成一堆堆無人認領的枯骨!我們要公佈真實的戰損數字,展示被擊沉戰艦、被摧毀機場的照片(當然是經過選擇的),讓他們知道,‘皇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早已破產!”
“其次,是播撒懷疑與恐懼的種子。我們要詳細描述我們的‘破甲龍’如何輕易撕碎他們的碉堡,我們的‘查理天使’如何在空中獵殺他們的零式,我們的‘海狼’如何在他們認為安全的海域,將他們的運輸船和護航艦隻送入海底!我們要讓他們前線計程車兵擔心下一餐補給能否到位,讓後方的民眾擔心下一顆炸彈會不會落在自己頭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給予他們希望和出路。我們要明確區分日本軍國主義集團與普通日本人民。我們打擊的是那些發動戰爭的罪犯,而非被裹挾的民眾。我們可以播放一些經過甄別的、被俘日軍官兵得到人道待遇的錄音,甚至可以邀請一些有影響力的、反戰的日本人士(如果能找到的話)發表講話,告訴他們,停止抵抗,清算戰爭罪犯,日本才有未來。”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眾人都在消化林曉這超越單純軍事範疇的提議。這確實是一個他們從未深入涉足的領域。
雷諾沉吟道:“想法很好。但如何實現?在日本本土附近建立廣播電臺?這幾乎不可能,風險太大。”
“不需要固定的電臺。”林曉顯然已經深思熟慮,“我們可以改裝一艘大型船隻,配備大功率的短波廣播裝置,成為一艘移動的‘廣播船’。利用太平洋的廣闊,在日軍岸防炮火和航空兵力的邊緣遊弋,進行機動廣播。查理,你的航空隊可以為它提供空中掩護。”
查理皺起眉頭:“頭兒,這太冒險了!一艘慢吞吞的廣播船,簡直就是鬼子海軍和空軍的活靶子!為了放廣播,搭上一艘船和上面的弟兄,值得嗎?”
“值得!”林曉斬釘截鐵,“如果我們的廣播,能讓一萬名日軍士兵失去戰鬥意志,能讓日本國內的民眾開始反戰,其價值就超過擊沉一艘驅逐艦!這艘廣播船,將是我們插向日本心臟的一柄軟刀子,它造成的傷害,是任何炸彈都無法比擬的!”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張三:“老張,你覺得呢?”
張三抱著胳膊,悶聲道:“殺人誅心。若能讓他們從裡面亂起來,比我們從外面硬啃,省力。”
連最注重實際的張三都表示了認同,查理也不再堅持,只是嘟囔著:“好吧,你是頭兒,你說了算。不過掩護這慢傢伙,可得好好計劃計劃。”
林曉的“輿論戰”提議,得到了核心團隊的原則性透過。他知道,說服盟軍高層支援這個看似“虛幻”的計劃,將是下一個難題。但他相信,只要展現出其潛在的巨大戰略價值,以及“東方旅”願意承擔主要執行風險的態度,盟軍沒有理由拒絕。
一份關於建立“對日心理戰廣播”的詳細方案,被迅速整理出來,透過加密渠道送往盟軍聯合參謀部。方案中,林曉將這項行動命名為“真理之聲”計劃。
就在等待盟軍回覆的同時,林曉已經開始著手物色合適的船隻、蒐羅精通日語和文化心理的廣播人才、以及準備第一批廣播內容草稿。他深知,這場無形的戰爭,其激烈和複雜程度,絲毫不亞於真刀真槍的拼殺。他要用的,不是炸藥,而是真相;不是子彈,而是思想。他要讓那些被軍國主義矇蔽的耳朵,聽到來自外部世界的第一聲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