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實驗室深處,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牆壁覆蓋著隔音材料的絕密簡報室內,燈光將中央巨大的沙盤映照得纖毫畢露。沙盤上,不再是太平洋的島嶼與航線,而是歐亞大陸的遼闊版圖,上面插著代表不同勢力的小旗。林曉站在沙盤前,身後是“東方旅”最核心的成員:雷諾、查理、吳工、陳志宏博士,以及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的張三。
氣氛不同於以往討論具體戰術時的熱烈,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莊嚴。空氣中瀰漫著剛剛結束的、關於實驗室最新進展彙報的餘韻——噴氣引擎原型機的不穩定轟鳴彷彿還在耳邊,制導武器那蹣跚卻堅定的第一步猶在眼前。
林曉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這些與他一同從緬北叢林走到太平洋深處、共同締造了無數奇蹟的夥伴。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我們擊沉了‘雲鷹號’,我們讓鬼子的航運線寢食難安,我們擁有了花不完的錢和頂尖的實驗室。”林曉開口,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事實,“很多人,包括我們內部的許多弟兄,可能都覺得,我們已經做得足夠好,足夠成功了。”
他話鋒陡然一轉,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那片廣袤的、代表著蘇聯的紅色區域,以及那片代表著美國勢力的藍色區域。
“但是,我要告訴諸位,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所取得的一切勝利,都只是第一步!只是讓我們,讓我們這個多災多難的民族,勉強在這場殘酷的世界大戰中,爭取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一個坐在牌桌上的資格!”
他的手指沿著中國的輪廓緩緩劃過,帶著一種沉重的愛惜與不容置疑的堅定。
“鬼子會被打敗,這是遲早的事。但打敗了鬼子之後呢?”林曉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時空,“看看這片飽經戰火、滿目瘡痍的土地!看看我們周圍這些看似是盟友的巨人!戰爭結束的那一刻,就是新一輪、可能更加殘酷的博弈開始之時!沒有實力,所謂的勝利果實不過是一紙空文,所謂的國際公理,永遠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他指向沙盤外,彷彿指向那間正在測試噴氣引擎的廠房和推演制導方程式的辦公室。
“我們為甚麼要把寶貴的經費,像無底洞一樣投入‘麒麟’實驗室?我們為甚麼要冒著風險,去搜羅全世界的人才,研究這些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噴氣機、導彈?就是為了應對眼前的鬼子嗎?不!”
林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我們是在為十年後、二十年後、五十年後的戰爭做準備!我們要確保,當我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成長起來的時候,他們所面對的世界,不再有任何一個強權,敢輕易將戰艦開到我們的家門口,敢用轟炸機在我們的頭頂耀武揚威!我們要用今天積累的技術、財富和人才,鑄就一道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都無人敢犯的鋼鐵長城!”
簡報室內落針可聞,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查理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雷諾的背脊挺得更加筆直,吳工和陳博士的眼中閃爍著激動與使命感的光芒,連張三那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未來的戰爭,不會再是今天這樣的艦炮對轟、步兵衝鋒。”林曉繼續道,語氣沉靜下來,卻帶著更深的穿透力,“它會在肉眼看不見的電磁波中廝殺,會在超越音速的天空中決勝,會在千里之外精確地摧毀目標。它比拼的是一個國家的整體工業實力、科技儲備和戰略眼光!”
“我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雷諾你在海底的每一次潛行,查理你在空中的每一次突擊,吳工你在工廠裡打磨的每一個零件,陳博士你在實驗室裡演算的每一個公式——都不僅僅是為了打贏眼前這一仗。我們是在為整個民族的未來贖買安全,是在為我們的子孫後代,開拓一片能夠安心呼吸、自由發展的天空!”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無比凝重:“這條路,會比在叢林裡打游擊更艱難,會比在太平洋上獵殺航母更孤獨,甚至會不被人理解。我們可能看不到這些投入在短期內帶來回報,我們可能要承受無數的失敗和質疑。但是,我們必須走下去!因為除了我們,此刻,還有誰在思考十年、二十年後的中國,該靠甚麼立於世界?”
“我們,‘東方旅’,不僅僅是一支軍隊。”林曉最後總結道,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我們是一個火種,一個希望,一個為了終結百年屈辱、併為下一個百年奠定不敗之基的先驅。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更是腳下這片土地永恆的安全與尊嚴。”
簡報室內,長時間的沉默之後,雷諾第一個抬起手,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緊接著,查理、吳工、陳博士,乃至角落的張三,所有人都肅然立正,將最崇高的敬意,獻給這個超越時代的理想,也獻給他們自己正在書寫的、波瀾壯闊的命運。
他們清晰地認識到,自己肩頭的擔子,遠比想象中更加沉重,也更加光榮。現在的勝利只是序章,真正的考驗,在戰爭結束的鐘聲敲響之後,才會真正來臨。而他們,已經踏上了那條無人走過的、為未來而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