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航艦的突然轉向,像一根無形的絞索,瞬間勒緊了“海狼”號指揮艙內每一個人的心臟。雷諾艇長懸在攻擊按鈕上的手指微微顫抖,汗水幾乎要模糊他的視線。是再次放棄,還是冒險一擊?
時間彷彿凝固。潛望鏡裡,那艘老舊的護航艦依舊在慢悠悠地轉向,它的聲吶罩浸入水中,但並未立刻發出那令人心悸的主動聲吶脈衝。看起來,更像是一次例行公事的、漫不經心的警戒機動,而非發現了確切目標的針對性搜尋。
“不能退!” 雷諾腦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機會稍縱即逝,如果這次再放棄,對士氣的打擊將是致命的。他相信“海狼”號的靜音效能,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對方並未真正發現他們!
“保持航向!深度不變!魚雷攻擊準備!” 雷諾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設定目標:‘日東丸’!一號、二號發射管!扇形射擊,間隔兩秒!”
“目標設定完畢!”
“一號管準備!”
“二號管準備!”
冰冷的指令在狹小的空間內傳遞。魚雷兵的手穩穩地放在發射按鈕上,呼吸幾乎停止。
護航艦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轉向,與“海狼”號的相對位置正在發生變化。雷諾的大腦飛速計算著,必須在護航艦完全橫亙在攻擊路徑之前,完成發射!
“距離一千二百碼……角度正好……” 雷諾死死盯著潛望鏡裡的“日東丸”,那艘毫無察覺的貨輪如同待宰的羔羊,正將脆弱的側舷暴露在“海狼”的獠牙之下。
就是現在!
“一號管……發射!”
“二號管……發射!”
雷諾用力按下了發射按鈕!
“砰!砰!”
兩聲沉悶的巨響,艇身猛地向後坐了一下。兩枚修長的氧氣魚雷從發射管中激射而出,拖著細密的氣泡尾跡,如同兩條致命的毒蛇,以高達四十節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撲向目標。
發射完畢!
“潛望鏡降下!緊急下潛!右滿舵!全速脫離!”雷諾沒有絲毫猶豫,一連串命令脫口而出。無論攻擊是否成功,發射位置已經暴露,必須立刻轉移!
“海狼”號猛地低頭,向著更深的海域扎去,同時引擎功率提升,推動著艇身向右側急轉。
指揮艙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機器執行的嗡鳴和人們粗重的喘息聲。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那兩枚魚雷上,默默計算著時間。
一秒……兩秒……十秒……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突然!
聲吶員的耳機裡傳來了期待已久的訊號!
“轟——!!!”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爆炸聲透過水體傳來,即使隔著厚厚的艇殼,也清晰可聞!緊接著,不到兩秒,第二聲更加猛烈、幾乎連成一片的爆炸聲再次響起!
“命中!兩發全部命中!” 聲吶員激動地喊了出來,聲音帶著顫抖!
幾乎在爆炸聲傳來的同時,上方海面傳來了混亂的聲響——鋼板扭曲撕裂的刺耳尖嘯、貨物坍塌墜落的轟鳴、還有隱約可聞的人類的驚恐尖叫!
“成功了!我們打中了!” 壓抑已久的激動和喜悅如同火山般在艇內爆發,不同國籍的船員們用各自的語言歡呼著,互相捶打著肩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就連一向冷峻的張三,嘴角也勾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林曉重重地拍了拍雷諾的肩膀,雖然沒有說話,但眼中的讚許和欣慰不言而喻。
雷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但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和如釋重負充斥著他的胸膛。首戰告捷!
然而,喜悅是短暫的。幾乎在魚雷命中的同時,聲吶員就發出了新的警報:“護航艦加速!主動聲吶開機!它在朝我們剛才的位置衝過來!深水炸彈準備!”
獵殺成功,但獵人的報復也隨之而來!
“保持深度!最大靜音航速!釋放噪聲假目標!” 雷諾迅速冷靜下來,指揮著“海狼”號像一條受驚的鰻魚,在深海中 zigzag 機動,規避著可能的追蹤。
上方,那艘老舊的護航艦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但它還是忠實地履行著職責,瘋狂地向“海狼”號大概的發射位置投擲著深水炸彈。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潛艇周圍的海水中不斷響起,震得艇殼嗡嗡作響,燈光忽明忽暗。每一次爆炸,都讓艇內人員的心跳漏掉一拍。
但“海狼”號憑藉其優異的靜音效能和雷諾冷靜的指揮,成功地與追擊者拉開了距離,並且利用釋放的噪聲假目標干擾了對方的聲吶判斷。深水炸彈的爆炸聲漸漸遠去,變得零星,最終徹底消失。
他們成功擺脫了追擊!
當確認安全後,“海狼”號再次悄然上浮至潛望鏡深度。雷諾小心翼翼地升起潛望鏡,觀察著攻擊現場。
海面上,“日東丸”號已經斷成兩截,船尾部分正在迅速下沉,激起了巨大的漩渦。船首部分歪斜地翹在海面上,燃燒著熊熊大火,濃煙滾滾,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的碎片、油汙和一些掙扎的人影。那艘護航艦正在附近海域徒勞地打轉,偶爾向水中盲目地射擊,顯得無助而憤怒。
一幅地獄般的景象,卻是“海狼”號最好的勳章。
“記錄戰果:‘日東丸’號貨輪確認擊沉。”雷諾放下潛望鏡,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海狼’號首次戰鬥巡航,首戰……告捷!”
訊息迅速傳遍全艇,再次引發了一陣壓抑的歡呼。這不僅僅是一次戰術勝利,更證明了“海狼”號的價值,證明了他們這一年多來的所有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海狼”號沒有停留,在確認戰果後,再次潛入深海,向著更廣闊的獵場悄無聲息地駛去。它的獠牙已經見血,太平洋上的獵殺遊戲,從現在起,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而日軍方面,也必將因為這次襲擊,重新評估這條“安全”航線上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