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內特遣隊像幽靈一樣在“外線區”活動的訊息,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整個根據地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日軍顯然吸取了教訓,不再貿然進行大隊形掃蕩,而是派出了精銳小股部隊進行滲透、偵察和破壞,這正戳中了“三環”防禦體系在構建初期的軟肋——外圍的情報網和民兵系統尚未完全成熟。
壓力,成為了最好的催化劑。技術實驗區內,燈火通明的時間越來越長。查理和工匠們幾乎住在了那裡,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研磨、火藥混合和汗水混合的獨特氣味。林曉提供的關於火箭發動機穩定翼、噴管最佳化以及更安全的雙基推進劑配比(在現有材料基礎上儘可能最佳化)的理論指導,被查理等人如同解讀天書般反覆研究、試驗。
最大的瓶頸,依然是那個決定破甲效果的關鍵——藥型罩。
“旅座,我們又失敗了。”查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他手裡拿著一個依舊粗糙、邊緣甚至有細微裂紋的銅罩,“旋壓機的精度就到這了,手工打磨根本達不到您說的那種……那種……完美的圓錐曲面。”
林曉拿起那個失敗的藥型罩,在煤油燈下仔細看著。他知道,以根據地現有的條件,想加工出符合聚能裝藥嚴格要求的藥型罩,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難道就要放棄破甲功能,只滿足於普通的爆破彈頭嗎?林曉心有不甘。沒有破甲能力,這火箭筒對日軍日益增多的坦克、裝甲車和堅固工事的威脅將大打折扣。
他沉思良久,目光無意中掃過牆角堆放的一些繳獲物資,那裡有幾頂日軍的九零式鋼盔,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他的腦海。
“查理,”林曉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異樣,“我們為甚麼一定要追求完美的銅罩?如果……我們用現成的東西來代替呢?”
“現成的東西?”查理一愣。
林曉走到那堆鋼盔前,拿起一頂,用手指彈了彈,發出“錚”的輕響。“比如,這個。”
查理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鋼……鋼盔?!旅座,這……這能行嗎?材質、形狀都不對!”
“形狀可以改!”林曉的眼神越來越亮,“把鋼盔頂部切掉,保留碗狀部分,然後想辦法向內擠壓,形成一個類似……嗯,類似深碗的凹陷!雖然比不上理想的圓錐形藥型罩,但聚能效應肯定比平頭彈強得多!而且鋼材的穿透力,可能比銅更強!”
這個離經叛道的想法讓查理目瞪口呆,但仔細一想,卻又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在無法獲得理想材料和技術的情況下,這或許是唯一可行的替代方案!
“快!試試!”林曉催促道。
接下來的幾天,實驗區裡響起了更加激烈的切割和鍛打聲。工匠們嘗試用各種方法處理鋼盔,切割、加熱、用簡易模具進行衝壓……失敗了無數次後,他們終於勉強做出了幾個形狀怪異、帶著明顯錘打痕跡的“深碗”狀鋼製藥型罩。
將它們安裝到重新裝填了高能炸藥(優先使用了繳獲的TNT)的火箭彈頭部後,一款看起來更加古怪的“林曉式”火箭彈誕生了。
試射場選在了一處偏僻的山谷,警戒級別提到了最高。這次,林曉不僅帶來了查理和張三,還特意讓幾名即將在“外線區”執行巡邏任務的老兵一同觀摩。
用於測試的靶標,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戰場拖回來的、一輛被擊毀的日軍九五式輕坦克的殘骸炮塔。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緊張。所有人都知道,這次測試的意義非同小可。
那名臂力驚人的老兵再次擔任射手。他扛起那具依舊粗糙的發射筒,瞄準了百米外那個鏽跡斑斑的炮塔。
“預備——放!”
射手扣動扳機。
“呲——轟!!!”
火箭彈的尾焰似乎比上次穩定了一些,呼嘯聲依舊刺耳,但飛行軌跡卻筆直了許多!它帶著所有人的希望,狠狠地撞在了炮塔正面裝甲上!
沒有立刻爆炸!而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啞彈?
就在這念頭升起的瞬間!
“轟!!!”
一聲遠比普通炮彈爆炸更加沉悶、更具穿透力的巨響猛然炸開!只見炮塔正面被擊中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邊緣融化、向內凹陷的破孔!雖然沒有完全擊穿,但那清晰的毀傷痕跡,與之前任何武器造成的效果都截然不同!
“打穿了!差點就打穿了!”一名觀摩的老兵失聲驚呼,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老天爺!這玩意兒……這玩意兒能啃動鐵王八?!”
“旅座!這寶貝……咱們步兵也能反坦克了?!”
在場的戰士們瞬間沸騰了!他們親眼見證了奇蹟!一種能夠由單兵攜帶、足以威脅到日軍裝甲目標的武器,就在他們眼前誕生了!儘管它看起來醜陋,飛行不穩定,射程也近得可憐,但那份實實在在的破甲威力,讓所有步兵出身的戰士們眼中冒出了綠光!
查理和工匠們相擁而泣,所有的艱辛和危險在這一刻都值了。
林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那被擊中的炮塔前,仔細檢視著破孔。效果雖然比不上真正的RPG,但在這個時代,這絕對是劃時代的單兵武器!
“正式定型,命名為‘四三式’火箭筒!”林曉轉身,對激動的人群宣佈,“優先裝備張三的特戰連,以及活動在‘外線區’的偵察分隊和精銳步兵班!立刻組織針對性訓練,重點是近距離射擊、隱蔽接敵和打完就跑!”
“是!”吼聲震天。
訊息很快在根據地傳開。雖然出於保密,大部分士兵沒見過實物,但“旅座搞出了能打坦克的噴火棍”的傳聞還是不脛而走,極大地鼓舞了部隊計程車氣。士兵們,尤其是需要在前沿活動的部隊,對這種能夠賦予他們對抗重灌甲信心的武器,充滿了渴望和喜愛。
“林曉式”火箭筒,這款誕生於困境、凝聚著智慧與汗水的土造武器,雖然粗糙、笨重且充滿不確定性,卻以其獨特的威力,成為了“東方旅”手中一張新的王牌。當竹內特遣隊的精兵們自信地駕駛著裝甲車或依託工事時,他們絕不會想到,等待他們的,將是來自步兵手中那不起眼的鐵管中,噴射出的致命金屬射流。
然而,武器的成功只是第一步。竹內寬,這個同樣精通特種作戰的對手,絕不會坐視“東方旅”獲得新的利齒。一場精銳對精銳,滲透與反滲透,破襲與反破襲的暗戰,已然在緬北的叢林陰影下,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