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阿拉曼前線以西數十公里的德軍非洲軍團司令部,此刻的氣氛比地中海夏日的雷暴前夜還要壓抑。指揮帳篷裡,瀰漫著濃重的咖啡、汗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絕望氣息。埃爾溫·隆美爾元帥站在巨大的作戰沙盤前,雙手背在身後,他那張因疲憊和病痛而顯得愈發瘦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沙盤上,代表盟軍攻勢的藍色箭頭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緊緊壓迫著他精心構築的防線。然而,此刻更讓他心煩意亂的,並非正面的壓力,而是來自身後廣袤沙海中,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斷出現的紅色標記——代表後勤節點被襲擊、運輸隊被摧毀的三角符號,在過去一週內,如同惡性的皮疹,密密麻麻地出現在他的後勤地圖上。
一名情報參謀正用乾澀的聲音彙報著最新的損失:“……確認,第三燃料補給點被完全摧毀,估計損失航空汽油八十噸。第七彈藥中轉站發生殉爆,庫存的105毫米炮彈損失超過三分之二。另外,‘眼鏡蛇小道’巡邏隊報告,發現小股敵軍活動痕跡,懷疑與‘幽靈’部隊有關……”
“幽靈!又是這個該死的‘幽靈’!”隆美爾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震得幾個代表德軍部隊的小旗簌簌抖動。他胸腔劇烈起伏著,那雙曾讓無數盟軍指揮官膽寒的鷹眸,此刻佈滿了血絲,燃燒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憊。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開,讓沙漠灼熱而乾燥的風灌入沉悶的帳篷。外面,陽光刺眼,但他的心情卻如同墜入冰窖。阿拉曼前線,他計程車兵們正在彈藥匱乏和燃油短缺的陰影下,苦苦支撐著蒙哥馬利一浪高過一浪的試探性進攻。坦克因為缺油而無法進行有效的戰術機動,炮兵因為缺少炮彈而不得不嚴格控制射擊次數。每一份要求補給的電文,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心上。
而這一切的根源,很大程度上就來自於身後那支神出鬼沒、專噬後勤的“幽靈”部隊!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藏在甚麼地方?為甚麼我們的巡邏隊和偵察機就像瞎子一樣?”隆美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戲耍後的屈辱感。他征戰多年,從未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對手。不與他正面交鋒,卻總能精準地找到他最疼的地方,狠狠咬上一口,然後消失在茫茫沙海。
參謀長斯派達爾將軍拿著一份檔案走上前,臉色同樣凝重:“元帥,後勤部門的最新評估……由於持續的襲擊,我們向前線輸送物資的效率已經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以上。尤其是燃油和炮彈,庫存正在以危險的速度消耗。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我們恐怕很難支撐到預定的反擊時間。”
隆美爾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框。他知道斯派達爾說的是事實。沒有燃油,他的裝甲部隊就是一堆廢鐵;沒有炮彈,他的炮兵陣地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這支“幽靈”部隊,正在用這種最卑鄙也最有效的方式,一點點扼殺他北非軍團的生機。
“他們不是幽靈!”隆美爾猛地轉過身,眼中重新爆發出銳利的光芒,那是屬於“沙漠之狐”的狡黠與決斷,“他們是人!是人就需要吃飯、喝水、消耗彈藥!他們能一次次得手,說明他們對我們的後勤體系和沙漠地形瞭如指掌!而且,他們擁有我們不知道的通訊方式和情報來源!”
他快步走回沙盤前,手指點向那幾個最新被標記的襲擊點,以及那條敏感的“眼鏡蛇小道”。
“他們的活動範圍在擴大,目標也越來越明確。之前是小打小鬧,現在敢直接攻擊中型彈藥庫和燃料點……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們要麼是得到了強有力的支援,要麼就是……在為甚麼更大的行動做準備!”隆美爾的思維飛速運轉,戰場直覺告訴他,對方的一系列行動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更大的圖謀。
“您認為……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眼鏡蛇小道’?”斯派達爾猜測道。
“很有可能!”隆美爾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支運輸隊裝載的物資太關鍵了,他們不可能不眼紅。而且,他們最近的襲擊,都在為向‘眼鏡蛇小道’靠近創造條件,清除障礙,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一絲殘酷的笑意:“既然他們想咬鉤,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通知下去,‘眼鏡蛇小道’運輸計劃照常進行,但護衛力量增加一倍,不,兩倍!同時,命令‘非洲之狐’特別行動隊,攜帶所有……‘特殊裝備’,立刻向‘眼鏡蛇小道’區域秘密集結!我要讓他們這次,有來無回!”
他特意強調了“特殊裝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那是在賈布林幹河失利後,柏林方面緊急補充過來的、據說與某種“遺產”研究相關的新式探測和捕捉裝置,原理不明,效果未知,但據說對特定目標有奇效。
“另外,”隆美爾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深意,“通知情報部門,重點分析所有關於這支隊伍中那個東方指揮官的情報。我總覺得……這個人,才是關鍵。”
隆美爾的煩惱,化作了更加周密和危險的陷阱。他不再將“幽靈”視為疥癬之疾,而是提升到了足以影響戰局的心腹大患來對待。阿拉曼前線的炮火愈發密集,而後方圍繞著“眼鏡蛇小道”的無形殺局,也悄然佈置完畢。一張針對“東方旅”的天羅地網,正在緩緩收攏。而林曉和他的隊伍,對此雖有預感,卻尚未意識到,他們即將面對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圍剿,還有來自未知科技,乃至更古老力量的致命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