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布林幹河補給中心的勝利,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盟軍高層激起了遠超預料的波瀾。一份由坎貝爾中校親自撰寫、充滿讚譽與詳細戰果彙報的電文,直接呈送到了蒙哥馬利將軍的案頭。報告中不僅高度評價了“東方旅”在攻堅戰中起到的決定性作用,更以極大的篇幅描述了那支“臨時航空隊”在關鍵時刻,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扭轉戰局的壯舉。
數日後,一份來自第8集團軍司令部的正式嘉獎令,伴隨著又一筆豐厚的佣金和一批額外撥付的緊缺物資(尤其是航空燃油和零配件),送達了“東方旅”位於後方的新休整營地。隨嘉獎令一同到來的,還有一封蒙哥馬利將軍以私人名義寫給林曉的簡簡訊函,信中除了例行褒獎,更特意提及“對貴部所展現之空地協同之創新思維深表讚賞”。
這份來自北非盟軍最高指揮官的直接肯定,如同給整個隊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營地裡的氣氛熱烈,隊員們談論著那場戰鬥,談論著查理的驚險迫降,也談論著未來。
然而,在營地一角的臨時機庫(由幾個大帳篷拼接而成)裡,氣氛卻截然不同。查理臉上沒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因嘉獎而得意,他正蹲在那架Hs 123的殘骸旁,臉上混合著心痛、不甘和一種技術狂人特有的執著。飛機尾翼被那幽藍光束撕裂的傷口觸目驚心,內部的線路和結構暴露在外,如同被巨獸啃噬過。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們就成功了!”查理用力拍打著冰冷的金屬蒙皮,聲音沙啞,“如果我們有自己的飛機,不是這些拼湊起來的破爛!如果我們有足夠的訓練,有完善的保障!我們根本不用怕那該死的藍光!我們可以從天上把德國佬的烏龜殼徹底砸爛!”
他的吼聲在帳篷裡迴盪,引得旁邊正在整理從維修所廢墟中收集來的“破爛”的技術隊員們紛紛側目。
林曉靜靜地站在帳篷入口,聽著查理的宣洩。他沒有打擾,目光掃過那堆充滿未知的裝置殘骸,又落在那架傷痕累累的Hs 123上。賈布林幹河之戰,地面部隊的慘勝與空中支援那驚心動魄的“首秀”和悲壯迫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清晰地認識到,在這個日益依賴立體作戰的戰場上,沒有制空權,或者說,沒有哪怕一點點空中反擊和偵察的能力,他們就像缺了一條腿的巨人,再能打,也終將陷入被動。
坎貝爾中校的讚揚,蒙哥馬利的嘉獎,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們依賴的空中支援,要麼來自盟軍(不可控且時有延誤),要麼就是查理這種拿命去拼的、極其不穩定的“一次性”手段。
查理髮洩完,頹然地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沾滿油汙的沙子,又無力地鬆開。“林,我們不能再這樣了。下一次,運氣不會總站在我們這邊。那藍光……這次打的是飛機,下次可能就直接照在我們頭上了!”
林曉走到他身邊,也蹲了下來,撿起一塊從Hs 123殘骸上掉落的、帶著焦痕的零件,在手中掂量著。
“你說得對,查理。”林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不能總是指望別人,也不能總是拿弟兄們的命去賭運氣。我們需要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拳頭,長在天上。”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帳篷裡所有的技術隊員和聞訊圍過來的雷諾、趙剛等人。
“從今天起,‘東方旅’航空隊,正式成立!不再是臨時湊數,而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林曉的聲音提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查理,由你全權負責。我給你最大的許可權,需要甚麼,列清單!需要甚麼人,去挑!我們現在有錢,有渠道,還有……”他指了指那堆從德軍維修所搬回來的“破爛”,“……這些可能藏著秘密的東西。”
他看向趙剛:“老趙,優先保障航空隊的物資採購,尤其是燃油、零配件和工具。不要怕花錢。”
他又看向雷諾:“雷諾,從各隊裡挑選腦子靈光、手腳麻利、不怕高的小夥子,補充給查理當地勤和預備飛行員。”
最後,他看向那堆殘骸和那架破飛機:“查理,你的任務,不只是修好這堆破爛。你要研究它們,吃透它們,用我們能搞到的一切,哪怕是垃圾,也要給我攢出幾架真正能打仗、能偵察、能保命的飛機來!我不要求它們能打敗德國空軍,但我要求它們能在我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乾柴。查理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頹廢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和前所未有的幹勁!“明白!林!你放心!就算是用罐頭盒和腳踏車鏈條,我也要給你拼出能飛的傢伙來!”
雷諾和趙剛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們深知制空權的重要性,之前是條件所限,如今有了資金和指揮官的明確支援,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可是,頭兒,”皮埃爾撓了撓頭,提出了一個現實的問題,“咱們去哪搞飛機啊?總不能老是靠撿德國佬的破爛吧?而且,飛行員呢?就查理一個光桿司令?”
林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飛機來源,OSS和自由法國那邊應該都有些路子,黑市也可以想辦法。至於飛行員……查理,你那個在敦刻爾克認識的前法國空軍戰友,不是據說在北非某個自由法國的訓練基地嗎?想辦法聯絡他!還有,我們隊伍裡難道就找不出幾個有膽量上天的?”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記住,我們需要的,不是一支規模龐大的空軍,而是一支精幹、致命、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空中尖刀’。哪怕只有兩三架飛機,只要運用得當,關鍵時刻就能救我們的命,或者,要了敵人的命!”
“我們需要自己的空軍!”——這個目標,在此刻被正式確立。它源於查理的執念,源於林曉對戰場態勢的清醒認知,更源於對那未知藍色能量和懷中羊皮卷所代表威脅的未雨綢繆。營地的一角,很快響起了比以往更加密集和持久的金屬敲打聲和技術爭論聲。一支稚嫩卻充滿野心的翅膀,正在北非的沙漠與廢墟中,艱難地開始孕育。東進之路,因為這支尚在藍圖中的空軍,增添了一份對天空的渴望,也多了一份應對未來危機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