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擺脫德軍獵殺分隊的興奮感,在“東方旅”的隊伍中並未持續太久。隨著他們按照新的迂迴路線,向著東南方向更深處的沙漠腹地行進,一種新的、更加陰險的威脅,如同沙漠中潛伏的毒蠍,悄然顯現。
前出偵察的張三小組傳回了緊急訊息:在他們預定的前進路線上,發現了大片新佈設的雷區!不僅僅是常規的反坦克雷,還混雜著大量難以探測的“S”型人員殺傷地雷,佈置得極其刁鑽,覆蓋了通往下一個疑似大型補給點的關鍵通道。
“媽的,德國佬學精了!知道追不上咱們,開始下絆子了!”雷諾看著偵察兵帶回來的、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地上的幾枚醜陋的金屬造物,臉色難看。這片雷區範圍極廣,強行排雷耗時太久,且極易暴露目標;繞行則意味著要深入更加未知、可能缺水少糧的危險區域,偏離主要目標。
機械化帶來的機動優勢,在這片死亡地毯面前,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車隊被迫停滯在一處相對隱蔽的沙谷中,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林曉蹲在那些地雷前,眉頭緊鎖。他嘗試調動腦海中系統賦予的【基礎戰術指揮】知識,但關於大規模雷場快速透過的方案寥寥無幾。就在他感到棘手之際,目光無意中掃過旁邊正在安靜擦拭彎刀的“白鷹”部落老向導,薩利赫的叔叔,那位名叫阿里的老人。
阿里似乎感受到了林曉的目光,他抬起佈滿皺紋卻眼神清亮的臉,看了看地上的地雷,又望了望遠處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的沙地,用生硬的、夾雜著阿拉伯語和手勢的語言說道:“沙漠……有自己的脈搏。風的走向,沙的流動……會告訴有經驗的耳朵,哪裡被……動過手腳。”
林曉心中一動。系統技能是基於現代軍事理論,而阿里代表的,是千百年來沙漠之子與這片土地共生所積累的、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他立刻做出了決定。
“雷諾,挑選最細心、最沉得住氣的工兵,配合阿里長老和他指定的部落戰士,組成探雷小組。”林曉站起身,語氣果斷,“我們不強行排雷,也不繞遠路。我們‘聽’著沙漠的脈搏,‘跳’過這片死亡區域!”
一種前所未有的排雷模式就此展開。阿里和幾名年長的貝都因戰士走在最前面,他們不像工兵那樣依賴探測器,而是俯下身,幾乎將耳朵貼在地面上,用手指極其輕柔地感受沙粒的細微差異,觀察著沙面上幾乎難以察覺的、因埋設地雷而產生的微弱紋理變化。他們時而像警惕的羚羊般踮腳輕躍,時而又像祈禱者般長久匍匐不動。
跟在後面的工兵則拿著簡陋的探雷針(主要是長的金屬籤)和白色標記帶,在貝都因戰士指示的“安全點”小心翼翼地做下標記。整個過程緩慢、安靜,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卻又帶著一種異樣的、如同在刀尖上舞蹈般的韻律。
一名年輕的工兵因為緊張,動作稍大,碰落了一小塊沙土。旁邊的阿里長老眼神一凜,猛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絕對靜止。長老自己則如同石雕般凝神傾聽了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用一根細長的駱駝刺,在旁邊半尺遠的地方輕輕撥開浮沙——一枚猙獰的“S”型跳雷的觸發絆線,赫然在目!
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工兵更是臉色煞白,後怕不已。
“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這裡去聽。”阿里長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用低沉的聲音說道,“沙漠不喜歡吵鬧,也不喜歡粗暴。你要像對待情人一樣,溫柔地感受它。”
林曉站在後方,透過望遠鏡看著這驚心動魄的一幕。他意識到,這不僅是在排雷,更是一種文化的碰撞與融合,是現代軍事技術與古老生存智慧的結合。他悄然兌換了【環境親和(沙漠)】的進階技能,雖然無法立刻擁有貝都因人那般神乎其技的直覺,但讓他對沙地、風向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能更好地理解並配合阿里長老他們的行動。
在他的協調下,探雷小組的效率逐漸提升。標記出的安全通道,蜿蜒曲折,如同在雷場中描繪出了一支詭異的華爾茲舞步。後續的車輛駕駛員,則必須嚴格按照這些標記,以堪比雜技的精準操控,駕駛著沉重的卡車,在狹窄的“舞池”中艱難穿行。每一次車輪擦著標記帶駛過,都讓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整整一天一夜,這支特殊的“舞蹈團”都在與死亡共舞。當最後一輛卡車有驚無險地駛出雷區,踏上堅實的、未被汙染的土地時,所有人都如同虛脫般癱倒在地,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背,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成就感,也隨之湧上心頭。
“他孃的……這比跟德國佬真刀真槍幹一仗還累……”皮埃爾抹著臉上的汗和沙土,喘著粗氣道。
雷諾看著身後那片被成功“馴服”的死亡地帶,又看了看正在默默收拾工具、臉上帶著淡然笑意的阿里長老等人,由衷地對林曉說:“頭兒,我現在真信了,有些東西,是課本和訓練場上學不來的。”
林曉點了點頭,目光深遠。這場“雷場上的華爾茲”,不僅讓他們成功突破了德軍的封鎖,更讓他對這支隊伍的構成和潛力有了新的認識。他將目光投向東南方,下一個目標已經不遠。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繼續前進時,負責監聽德軍無線電的通訊兵帶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德軍指揮部似乎已經察覺到了雷區被突破,正在調整部署,一支裝備了更多裝甲車和重火力的快速反應部隊,正從側翼向他們可能的行進方向包抄過來。
隆美爾的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狐尾”行動,正將這支膽大包天的“強盜”隊伍,推向越來越危險的漩渦中心。而那兩份緊貼胸口的羊皮卷,似乎也在這緊張的局勢中,隱隱傳來一絲更加灼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