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賽城北的槍聲如同沸騰的滾水,雷諾率領的“鐵砧”小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德軍師部外圍的街區反覆灼燙著敵人的神經。他們的戰術靈活而刁鑽,打幾槍就換一個地方,爆炸物在看似隨意的角落轟鳴,將聞訊趕來的德軍巡邏隊牢牢釘死在這片區域,無法判斷這支“抵抗軍主力”的真正意圖和規模。
然而,再靈活的老鼠,被貓盯久了也會有危險。一股德軍,大約一個排的兵力,在一名反應迅速的中尉指揮下,終於捕捉到了雷諾小組一次轉移的軌跡,利用兩輛半履帶裝甲車作為移動掩體,配合著步兵,試圖將雷諾他們壓制在一段佈滿瓦礫的短街內。一挺架設在裝甲車上的MG34機槍噴吐著致命的火舌,封鎖了街道出口,彈雨潑灑在斷牆殘垣上,濺起漫天煙塵,壓得雷諾和隊員們抬不起頭。
“見鬼!被咬住了!”一個隊員縮在牆角後,子彈將他藏身的磚石打得碎屑紛飛。雷諾嘗試組織一次反衝鋒,但剛露頭,那挺MG34就如同毒蛇般咬了過來,迫使他不得不再次縮回。拖延下去,更多的德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攏過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聲與眾不同的槍響,清晰地穿透了戰場上的喧囂。
“砰!”
聲音來自遠處,冷靜、孤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
只見那輛噴吐著火舌的半履帶車旁,那名操作MG34的德軍主射手,頭部猛地向後一仰,鋼盔上出現一個清晰的彈孔,整個人軟軟地癱倒下去。副射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接手機槍。
“砰!”
第二聲槍響幾乎接踵而至。副射手也以同樣的方式栽倒。
致命的機槍火力戛然而止。
試圖指揮士兵包抄的德軍排長,一個留著標準日耳曼短髭的中尉,正揮舞著魯格手槍,大聲呼喝著。他站在裝甲車後方,自以為處於安全位置。
“砰!”
第三聲槍響。子彈彷彿長了眼睛,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掠過裝甲車的邊緣,精準地鑽入了他的太陽穴。中尉的聲音戛然而止,身體直挺挺地倒下。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數秒之內。三名關鍵人員被瞬間清除,乾淨利落,如同死神無聲的點名。
原本有序的德軍攻勢瞬間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剩下計程車兵驚恐地四處張望,尋找槍聲的來源,卻只看到空曠的屋頂和破碎的視窗,彷彿攻擊來自無形的幽靈。
“是張三!”雷諾立刻反應過來,一股絕處逢生的振奮湧上心頭,“快!交替掩護,撤出這條街!”
趁著德軍混亂的寶貴間隙,“鐵砧”小組迅速行動,如同退潮的海水,從德軍的包圍縫隙中溜了出去,消失在複雜的街巷陰影裡。
而此時,在距離交火點大約四百米外,一棟廢棄紡織廠空曠的頂層閣樓裡,張三緩緩地將拉栓式狙擊步槍的槍機復位,一枚滾燙的黃銅彈殼輕輕落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他透過架設在破窗邊緣的步槍瞄準鏡,冷漠地掃視著那片因為他介入而陷入停滯的戰場。他的呼吸平穩悠長,心跳甚至沒有因為連續三次精準的狙殺而加快半分。
這裡並非他開第一槍的位置。在支援雷諾之前,他剛剛從另一處靠近鐵路編組站的鐘樓轉移過來。那裡視野更佳,但他只在那裡開了兩槍——擊斃了一名在樓頂試圖用訊號旗指揮附近德軍行動的通訊兵,以及一名扛著“鐵拳”反坦克火箭筒,試圖逼近趙剛小組撤離路線的德軍士兵。完成狙殺後,他沒有任何停留,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沿著預定的撤離路線消失,來到了這處新的狙擊陣位。
他的任務不僅僅是火力支援,更是戰場控制。他要用手中這支加裝了四倍瞄準鏡的毛瑟98k步槍,扼殺任何可能危及整體計劃的德軍關鍵節點。他選擇的目標,永遠是價值最高的——指揮官、技術兵種(機槍手、炮手、通訊兵)、以及持有重火力的人員。每一次扣動扳機,都經過冷靜的計算:風速、溼度、目標移動規律,以及開槍後自身暴露的風險。
他看到了雷諾小組成功脫離,也看到了那支失去指揮的德軍排茫然無措的樣子。他的目的達到了。他沒有再理會那些普通士兵,槍口微微移動,開始搜尋下一個有價值的目標。他的視野如同獵鷹般掃過混亂的街區,掠過那些奔跑、尋找掩體、盲目射擊的綠色身影,最終,停留在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路上。
一輛黑色的、車頂架著天線的桶車(VW Type 82)在一輛裝甲車的護衛下,正試圖繞過主戰場,向師部方向疾馳。這種車輛,通常是德軍戰地指揮官或重要通訊人員的座駕。
張三的食指輕輕搭上了冰冷的扳機。瞄準鏡裡的十字線穩穩地套住了那輛桶車的駕駛員位置。他在計算提前量,計算車輛顛簸的規律。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針刺般的危機感陡然從脊椎升起!這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的直覺,是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猛地向側後方一縮,幾乎在同一時間——
“咻——啪!”
一顆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擊中了他剛才頭部位置的窗框,木屑炸裂!子彈入射角極其刁鑽,來自斜側方另一個制高點!
德軍也有狙擊手!而且,對方似乎已經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張三的心跳第一次微微加速,但並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遇到了同類而產生的警惕與……一絲隱隱的興奮。他剛才的幾次狙殺,雖然迅速轉移,但終究留下了一絲痕跡,被這個隱藏的對手抓住了。
他沒有立刻還擊,而是蜷縮在厚重的磚牆後面,如同融入了陰影。他仔細回想著剛才那顆子彈的軌跡和聲音,判斷著對方可能的位置。戰場依舊喧囂,但在這片小小的閣樓裡,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場狙擊手之間的致命博弈,在這混亂的馬賽之夜,悄然展開。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解決這個麻煩,或者再次轉移。因為“幽靈”一旦被盯上,就不再是幽靈了。而雷諾小組,乃至整個“馬賽大騷擾”計劃,還需要他這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