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楓帶著趙鐵山上到頂樓辦公室時，門虛掩著。
推門進去，蘇寧寧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她今天穿著寬鬆的棉質孕婦裝，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素面朝天。
桌角放著一個保溫杯，熱氣嫋嫋升起。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趙隊長，”她放下檔案，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坐。”
趙鐵山在對面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雨聲透過敞開的窗戶傳來，淅淅瀝瀝的。
蘇寧寧沒有立刻談正事，而是仔細看了看趙鐵山，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心
“兩三天不見，感覺你憔悴了不少，路上……不太順利吧？”
趙鐵山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從這個角度開口。
他下意識摸了摸臉頰，上面有新添的擦傷，還有深深的黑眼圈。
這三天，他幾乎沒怎麼閤眼。
“還好。”他最終只是簡單應道。
“是嗎？”蘇寧寧挑了挑眉，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鐵盒，推過來
“這是我們從舊藥店裡找到的傷藥，效果不錯，你臉上那道傷，再不好好處理，可能會感染。”
趙鐵山看著那個鐵盒，沒動。
“放心，沒毒。”蘇寧寧笑了
“我要想對付你，用不著這麼麻煩。”
這話說得直白，反倒讓趙鐵山放鬆了些許警惕。
他開啟鐵盒，裡面是淡綠色的藥膏，散發著清涼的草藥味。
“謝謝。”他低聲說，用手指蘸了一點，抹在臉上的傷口上。
藥膏清涼，確實緩解了那種火辣辣的疼痛。
“不客氣。”
蘇寧寧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隆起的腹部
“那麼，趙隊長，咱們聊聊正事吧，你這次來……王振國給了甚麼新指示？”
趙鐵山放下鐵盒，深吸一口氣
“基地長要求重新談判，糧食上繳比例提高到百分之六十，淨水技術無償提供，能量屏障技術用晶核交換，價格由我們定，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磐石要求盤龍鎮接受軍事管轄，防衛力量由磐石統一指揮。”
蘇寧寧聽完，臉上沒甚麼表情。
她端起保溫杯，慢慢喝了一口熱水，然後才開口
“趙隊長，你覺得這個條件……合理嗎？”
“這是基地長的命令。”
趙鐵山避開了問題。
“我知道是命令。”
蘇寧寧放下杯子
“但你是帶隊的人，你得為身後那二百多條人命負責，你仔細想想，帶著這些人，打一場必敗的仗，值得嗎？”
趙鐵山的獨眼猛地收縮：“你怎麼知道是必敗？”
“因為我看得見。”
蘇寧寧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面
“你看你那些隊員，現在是甚麼狀態？”
趙鐵山也站起來，走到窗邊。
從這個高度，能清楚地看到能量罩外的景象，他的隊員們還站在雨裡，像一群落湯雞。
有人冷得發抖，有人拄著樹枝當柺杖，還有幾個人坐在地上，顯然是撐不住了。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麻木。
“他們兩天沒吃過熱食了，很多人身上有傷，藥品用完了，彈藥剩不到三分之一。”
蘇寧寧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敲在趙鐵山心上
“就這種狀態，你覺得他們還能打仗嗎？”
趙鐵山沉默了。
他知道，蘇寧寧說得對。
出發時計程車氣，早在路上被磨光了。
現在的隊伍，只是一群勉強支撐的軀殼。
“而且趙隊長，”
蘇寧寧轉過身，直視著他
“你真的覺得，磐石的那些條件公平嗎？我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鎮子，種出來的糧食，研究出來的技術，憑甚麼要白白交給你們？就因為你們人多？有槍？”
她的語氣依然平靜，但話裡的鋒芒已經露出來了。
“末世半年多了，趙隊長。”
她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沉的嘆息
“人們求的是甚麼？不過是一個能活下去的地方，能安安穩穩吃口飯，睡個安穩覺，我們盤龍鎮對你們造成威脅了嗎？沒有吧？我們甚至願意跟你們合作，分享技術，交換物資。”
趙鐵山想說點甚麼，但蘇寧寧沒給他機會。
“可你們呢？非要來打我們，結果呢？”她指了指窗外
“還沒到地方，就把自己的隊員搞得多狼狽？死了多少？重傷了多少？你自己算算，划算嗎？”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精準地刺進趙鐵山心裡最痛的地方。
他想起了路上死去的那些隊員，想起了被留在半路的傷員，想起了出發時那些隊員家屬絕望的眼神。
“而且你覺得你們勝算大嗎？”
蘇寧寧的聲音更清晰了
“如果不大的話，那打起來你們後面還要死多少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頓了頓，看著趙鐵山蒼白的臉
“本來就前有狼後有虎，中間還要對付人類，那你們磐石基地的人，生存該有多難啊？”
趙鐵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都已經半年多了，”
蘇寧寧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能用的物資也越來越少了，廢墟都翻爛了吧？新的資源點越來越難找了吧？想想吧，趙隊長，到底是該繼續盲目地聽從一個不正確的基地長的指揮，還是該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
“正確的選擇？”
趙鐵山抬起頭，獨眼裡滿是血絲
“甚麼正確的選擇？”
“當然是選擇盤龍基地啊。”
蘇寧寧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坦然的自信
“我們這裡所有的成員都是自由的，自由地去做任務，自由地用任務得來的積分兌換物資。
只要你敢做，那就有物資，有吃的，有地方住，不用怕死。”
她頓了頓，指著窗外
“而且你剛才也聽明楓說了吧？我們這個能量罩，可以抵禦喪屍，可以抵禦變異植物、動物的突襲，這是不是一份保障？”
趙鐵山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你覺得呢？”蘇寧寧又問了一遍
“而且我問你，你們在磐石基地，一個月需要繳納多少枚晶核？”
“……十枚。”趙鐵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十枚。”蘇寧寧點頭
“我們這兒呢？只要五枚，而且我們這兒有電，雖然不能讓你整天整天地把燈開著浪費，但維持基本的生活是沒有問題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們這兒還有熱水，有個天然溫泉池，修整好了就能泡，你剛才來的時候看到商店了吧？只要你有積分，就可以去兌換物資，吃的、穿的、用的，這跟末世前有甚麼區別呢？穩定的生活。”
蘇寧寧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想想吧，趙隊長，不光是為了你，也為了你那些隊員，為了你隊員的家人們，如今這個末世，活下去最重要，但怎麼活，是有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