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錯了！
大殿之內，趙真真的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卻依舊無法壓抑那從胸腔中湧出的、壓抑已久的哭泣聲。
那哭聲，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釋放——如同地底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噴湧而出；如同被大石壓住的泉水終於推開了阻礙，奔流不息。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眼淚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水晶球上的那一幕又一幕，不斷在她腦海回放。
她看到自己在天界的花園中，化作一隻雪白的靈貂，懶洋洋地趴在石頭上曬太陽。
聖皇走過來，輕輕撫摸著她的皮毛，那動作溫柔而自然，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
她翻過身，露出肚皮，撒嬌般地蹭著他的手。
那時候，她甚麼都不用想，甚麼都不用愁，只需要安安靜靜地陪在他身邊，享受那份寧靜與溫暖。
她看到自己修煉千年，終於化為人形。
那是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眉目如畫，氣質靈動。
她跪在聖皇面前，眼中滿是感激與愛慕。
聖皇扶起她，微笑著說：“從今以後，你就是朕的仙妃了。”那一刻，她的心，如同被陽光照亮，溫暖而明亮。
她看到自己和幾位仙妃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她們說，天界雖好，卻太過無聊；
她們說，聽說凡間很有趣，有山川河流，有市井煙火，有悲歡離合；
她們說，真想下去看看。
她的眼中，滿是好奇與嚮往，那是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孩子對外面世界的憧憬。
她看到自己趁著聖皇外出，偷偷溜出了聖皇宮。
她穿過雲層，穿過南天門，一路向下，最終落入了凡間。
凡間的景象，讓她眼花繚亂——繁華的街市，熱鬧的廟會，香氣四溢的小吃攤，琳琅滿目的雜貨鋪。
她玩得不亦樂乎，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規矩，忘記了天界的戒律。
她看到那道從天而降的金光，那張威嚴的面孔——玉帝。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爾等身為聖皇仙妃，竟敢私自下凡，觸犯天條！當受百世輪迴之苦，以贖其罪！”
她看到自己被金光擊中，瞬間失去了意識，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散落向人間。
她看到聖皇追在那些流光之後，眼中滿是焦急與不忍。
他想要攔住她們，想要救下她們，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跪倒在雲端，仰天長嘯，那嘯聲中，滿是悲痛與絕望。
然後，他站起身來，面向天界，深深叩首：“玉帝！她們是朕的仙妃，她們的罪，朕願與她們一同承擔！”
“朕願下凡，與她們一同經歷百世輪迴！”
“待劫難圓滿，再與她們一同重返天庭！”
她終於明白了一切。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自己會在華山派長大，為甚麼會在父親死後執意要報仇，為甚麼會與聖皇相遇，為甚麼會被他制服，為甚麼會被他帶到這大殿之中——
因為，她本就是他的仙妃。
她本就是那隻在他身邊修煉千年、最終化為人形的白貂。
她本就是那批因厭倦天界生活而偷下凡間、觸怒玉帝的仙妃之一。
而聖皇，為了她們，竟甘願放棄天界的尊榮，追隨下凡，與她們一同經歷百世輪迴之苦！
“聖皇……陛下……”她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幾乎不成語，“臣妾……臣妾……”
她的話，被哽咽打斷。
她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她的心中，有感動，有愧疚，有釋然，也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失而復得的喜悅。
衛小寶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長而溫暖，輕輕包裹著她冰冷的小手，彷彿要將所有的溫暖都傳遞給她。
“這不怪你。”他的聲音溫和而堅定，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如同暖陽融化冰雪，“是朕來晚了。”
“若朕能早些找到你，早些讓你想起前世，你也不會受這麼多苦。”
他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那動作溫柔而自然，如同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如同父親擦拭女兒臉上的淚痕，如同兄長安慰受傷的妹妹。
更是愛人撫摸心愛之人的傷痕……
他的指腹溫潤，輕輕劃過她的臉頰，帶走了一串串淚珠。
趙真真再也忍不住，撲進他的懷中，放聲大哭。
那哭聲，不是悲傷，而是釋放。
是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歸宿的釋放，是跨越百世輪迴、終於與摯愛重逢的喜悅，是明白了自己真正身份、找到了真正使命的釋然。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彷彿要把這十幾年來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所有迷茫，都哭出來，都釋放掉。
衛小寶輕輕拍著她的背，那動作溫柔而充滿安撫，如同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哭個痛快。
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如同暴風雨中的港灣，讓她漂泊已久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停泊之地。
良久，良久。
趙真真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低低的抽泣，最後連抽泣也停了。
她抬起頭，眼睛雖然紅腫，卻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明亮。
那眼中，不再有仇恨，不再有迷茫，只有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忠誠。那眼中的光芒，如同被擦拭過的鏡子，明亮而純淨。
“聖皇陛下，”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臣妾想起來了。”
“臣妾想起來了，前世的一切。”
“臣妾是您的白貂，是您的仙妃。”
“臣妾錯了，不該偷下凡間，不該讓您為臣妾受苦。”
“從今往後，臣妾再也不會離開您。”
“妾願追隨您，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她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字字鏗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帶著血，帶著淚，帶著刻骨銘心的決心。
衛小寶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暖而真誠，如同春日的陽光，如同冬日的爐火。
他將她攬入懷中，輕聲道：“好。從今以後，你便是朕的仙妃。朕會讓你成為天下最幸福的人。”
趙真真依偎在他懷中，感受著那份前所未有的安心與歸屬。
她閉上眼睛，心中默默發誓：聖皇，臣妾再也不離開您了。
無論經歷多少輪迴，無論面對多少磨難，臣妾都會找到您，追隨您，永遠守在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