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發動起來,沿著田間的路行駛的時候,舒窈就開始思考剛才武志凱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江老大要脫罪,就得秦書銘和自己給他證明,說他當時沒打算貪下沈家的財物,看樣子秦書銘不願意做這個證明,就要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想的挺美,不過不用想了,自己絕對不會幫他證明的。
聽武志凱的意思,江有德的餘威還在,大家都再觀望,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口子,只要開啟這個口子,江家的其他事情也會被翻出來。
現在是春耕的時候,車子在經過一片農田,耕地的拖拉機冒著黑煙,發出突突的聲音。地頭上還有一些人在忙活著整理要撒的種子。
陳大旗突然放慢了車速,往窗外看。突然對著外面喊了一聲:
“老吳~”
是吳志軍,他幾年前轉業到農場當了廠長,現在負責這個農場。
吳志軍正在和一男一女說話,那對男女身後還跟著兩個不大的男孩。不過,她看那男的怎麼有點眼熟。
“陳師長,你們又來看久叔了。”
“對,好久沒見你了。”
說著,陳大旗把車停在路邊,下車跟吳志軍說話。
那邊的男的一直看著他們這邊,似乎是在思考問題,最後好像下定了甚麼決心,朝她走過來。
舒窈從剛才就一直注意著那人的動向,看他向自己走來也不感到意外。
那人走到車前一米左右的距離就停下了,抿了抿嘴唇,臉上擠出個笑容。
“你是沈舒窈同志吧,好久不見了,你還是老樣子。”
那人說完,眼巴巴的看著她,表情有些侷促,又很期待她能回應。遠處的那個女人也朝這邊看過來。
“你是?”
舒窈看著這人眼熟,她能確定自己以前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那人見她有回應了,終於鬆了口氣,有點激動的說:
“我是王敬業,五四年在黨校學習的時候,我和陳團長是一屆的。”
王敬業?舒窈聽了這個名字吃驚地瞪大眼睛,這是王曼曼的父親,他怎麼在這?沒聽說這邊有人調過來。
不過看他身上的衣服,穿了很久的樣子,洗的有些褪色的軍裝,高高挽起的褲腿,腳上一雙沾滿泥的解放鞋。
見舒窈打量他,王敬業有些不安,這段時間的經歷讓他見識到了人情冷暖,不知道沈舒窈會做何反應。只是現在的處境不容他退縮。
“王敬業,王團長,確實好多年不見了,你怎麼在這?”
覺察到他的變化,舒窈臉上適時的露出驚喜的表情,不知道王敬業想幹嘛,但不妨礙她覺得這個人有用。
沒等王敬業回答,舒窈立馬喊陳大旗,聲音很激動,像是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老陳,老陳,你快過來,你看這是誰。”
王敬業倒是沒想到沈舒窈是這個反應,但是心裡的大石頭放下了一半。立馬站直了身子,等著跟陳大旗見面。
陳大旗剛才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見舒窈叫他,立刻掐滅菸頭,向這邊走來,後邊的吳志軍緊隨其後。
“老陳,你看,這是王敬業,王團長,咱們十多年都沒見了,沒想到在這碰上了。”
陳大旗有點不明白,妻子為甚麼這麼激動,他們以前不是很熟。但面上不顯,熱情的跟王敬業打招呼。
“王團長,好久不見,你怎麼在這?”說著上前跟王敬業握手,兩個人還抱了抱。
“嗐,說來話長了,不過你現在混的不錯,聽說已經升到總軍區參謀長了。”
王敬業看著意氣風發的陳大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當年大家都是以團長的級別進黨校學習的,現在一個天一個地,簡直是雲泥之別。
陳大旗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拍拍他的肩膀,眼睛向後邊看去。
“那是白護士吧,她怎麼也在這。”
聽了他的話,王敬業也反應過來,立刻轉身,向那個女人招呼:
“白雪,快過來,看看這是誰。”
舒窈意味深長的看了陳大旗一眼,他倒是能一眼認出白雪,當年表現的好像不認識一樣。
陳大旗感受到媳婦的眼神,嚥了嚥唾沫,還是挺住了。
吳志軍在一邊瞧見兩人的眉眼官司,立刻轉頭看向遠方。
白雪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向這邊走過來。
“敬業,怎麼了。”
人走近,舒窈才仔細打量起這位白雪,給人的感覺像她的名字一樣乾淨、澄澈,像初雪落在枝頭,不沾染半分塵埃。她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極美,而是帶著幾分溫潤的清透。
“白護士,好久不見。”
“陳團長,你好。”
沒等他們繼續寒暄,舒窈轉頭問王敬業:
“你們怎麼在這裡?”
“唉,說起來話長……”
原來王敬業當年畢業分配的時候,選擇的去處是白雪的家鄉。王嫂子身子虧空的厲害,沒幾年就去世了。之後他就續娶了一直沒有嫁人的白雪,還生了兩個孩子。去年他被人舉報了,之後被下放到這個農場改造。
王敬業大概說了一下他們這些年的經歷,全程都沒有提過王曼曼。
在聊天的時候,舒窈注意到了白雪牽著的兩個孩子,大的六七歲的樣子,小的也就四五歲。大的還好,只是小的一副瘦弱的樣子,臉色有些蒼白,時不時的咳嗽一陣。這大概就是王敬業主動跟他們套近乎的原因吧。
“這孩子是生病了嗎?怎麼總咳嗽,去醫院看過了嗎?”
沒等他們說,舒窈主動提及,王敬業有點意外,但看向舒窈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看過了,只是,醫院這會可能沒藥。”
王敬業說著,還不時的用眼睛去瞟吳志軍,面露為難。
兵團隸屬於農墾師,也歸總軍區管理,這會跑到陳大旗面前說這些,好像是在給吳志軍上眼藥。
可他也沒有其他辦法了,聽妻子說,再拖下去可能會轉成肺炎,再嚴重怕是孩子的命都保不住了。不管怎麼樣,他都得試一試,哪怕是得罪了吳志軍,他也要盡全力保住小兒子的命。
“這樣啊,老吳,你看能不能問問醫院有沒有藥,孩子還小,時間久了怕是會出問題。實在不行,給他們放個假,去總軍區看看。”
舒窈口氣柔和,放低身段跟吳志軍打著商量。她的這副作態倒是把吳志軍嚇了一跳。心想這娘們是不是吃錯藥了,要不是認識她十多年,還真信了她。既然她能放低身段幫人說話,怕是有甚麼想法。
“行,我一會帶他們去醫院問問,如果沒有,看看缺甚麼藥,再去總軍區買。”
吳志軍一口答應下來,他知道,如果自己現在不答應,別人怎麼樣他不知道,第一個倒黴的肯定是他。
醫院裡應該是有藥的,但他們是農場的下放人員,這孩子情況需要用抗生素,在藥品急缺的情況下,不會先給下放人員用。讓他們去軍區總醫院看病,更不可能。
“謝謝吳團長,謝謝舒窈同志!”
夫妻倆對他們千恩萬謝,白雪則是抱著孩子,緊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她都快以為自己要失去這個孩子了。
臨走的時候,舒窈還特意囑咐吳志軍以後多照顧著他們些,吳志軍甚麼都不問。只管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