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怎麼個情況？你家怎麼會進狼？那邊離我們住的地方有段距離。”
剛坐下，施秋萍就連珠炮一樣的問出一串問題。老劉聽她問了，也不著急，等著舒窈回答。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有兩隻跑我家去了。我跟錢團長家的大毛在家，就藏炕櫃裡了。”
“我聽說你還開槍了？”
“嗯，老陳的槍沒帶出去，我看狼過來了，就拿在手裡了。打了十多發，一隻都沒打死。”
舒窈不願意把槍的事情說的太清楚，所以就含糊說了兩句。
“那畜生靈性的很，不經常打槍的打不到它。”
老劉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你們家裡都沒事吧？”
“沒事，昨天供銷社賣雞蛋，好多嫂子都出來排隊了，要不昨天受傷的會更多。我婆婆要帶黃雅麗回老家，昨天跟著我去供銷社買東西。”
說著，撇撇嘴，一副懶得說的架勢。
見施秋萍問半天也沒說到點上，劉主任就自己問了：“舒窈，聽說，昨天孫連長媳婦攔著人不讓去你們那邊，有沒有這事。”
聽到這，施秋萍也睜大眼睛，還有這事，昨天他們被攔在外圍，見沒甚麼事，她就來辦公室了，晚上回去也沒人跟她說。
“不知道，昨天聽徐嫂子說的，徐嫂子還跟硃紅杏打了一架。”
“徐嫂子說的那八九不離十了，昨天她被攔在外圍，哭暈好幾次。”
劉主任看看施秋萍，很無奈，話多，但說不到重點。
“對了，主任，這個硃紅杏的檔案拿出來看看，我沒注意過她，昨天才第一次見她，這麼能折騰，甚麼來頭？”
舒窈趁機對劉主任說，她其實想看的是陶敏的檔案。
“對啊，我也想知道，主任拿出來看看吧，這人不是一般的能折騰。主任！”
“主任！”
兩個女同志，一人一句，纏著劉主任拿鑰匙，去取檔案。
最後被纏的沒辦法，劉主任只能掏鑰匙，讓他們倆拿出來看。
舒窈和施秋萍拿著鑰匙就去了檔案室，找到硃紅杏的檔案，舒窈順手又拿了幾個軍嫂的，連帶著陶敏的也一起拿出來了。
硃紅杏家是附近屯子的，爺爺是屯子裡的村長，她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應該是從小被嬌慣長大，而且還沒甚麼腦子。
陶敏就有意思多了，上邊記載：陶敏，魯省人，她和馮向東結婚才一天，馮向東就被隊伍召回，之後村子被鬼子屠村了，家裡人都死了，只剩下當天回孃家的她，孃家只有母親和哥哥，後來兩個人也沒了，解放後，她收到馮向東寄回家的信，就循著信上的地址找來了。
也就是說，這世上幾乎沒人認識她。多麼完美的檔案，這邊只要不拿著照片去那邊問，就不會有任何破綻。
‘照片’，她都忘了，她在京市買了兩臺相機。這不就巧了嗎。
“舒窈，舒窈，你想甚麼呢？”
施秋萍看著她一動不動，叫了兩聲都沒回應，拉了她一下。
“沒甚麼，你那看的怎麼樣，看完咱們放回去了。”
“哦，好。”
收拾完檔案，他們又放回檔案室了。
到下班的時候，外面傳來訊息，孫連成被連降兩級，家屬立刻遷出軍區。還有昨天阻擋救人的家屬的丈夫，都給了處分，還要當著全軍做檢討。
聽到訊息，舒窈只是挑挑眉，沒覺得意外。甚至想的是，陳大旗早就該殺雞儆猴，等這麼久，效率太低。
晚上下班前，舒窈就去了陳大旗辦公室，讓他把隔壁門開啟，她要拿相機出來。
在京市買的相機隨身帶過來，她覺得暫時用不上就沒往家拿，就跟京市的行李放一起了。
“小黃，你會衝照片嗎？”
“不會，不過我舅舅以前是開照相館的，我看他衝過。”
小黃看到舒窈拿相機出來，很激動，沒想到他們也有相機了。
拿了相機，小黃把門鎖了，鑰匙給了陳大旗。
“這個膠捲怎麼放來著。”
舒窈拿著相機擺弄，她沒用過這種老式相機，小時見過的也不是這個樣子。
“嫂子，我來！”
說著小黃就過來幫忙，舒窈把相機遞給他，站到了一邊。
“小黃，交給你個任務，儘快學會沖洗照片，過兩天咱們去城裡看看有沒有沖洗工具賣，一塊買回來。”
“是，保證完成任務！”
小黃作為陳大旗的首個秘書，還是很盡責的。見他把膠捲裝好，舒窈拿過來看了看，又遞給他。
“來，先給我們照一張。”
說著，就拉著陳大旗站起來，給他把衣服釦子扣好，身上的褶皺拉平，然後自己也整理一下。
“我也照嗎？”
陳大旗還有點不好意思，嘴角翹老高。
“照，咱們一家三口照合影。”
小黃調好照相機，看著他們倆，嘴裡說著：“師長，笑一下。”
然後咔嚓一聲，就拍好一張，之後又給舒窈自己拍了一張。在小黃的指導下，舒窈也給他們倆拍了合影，還有單人照。
最後舒窈讓小黃把相機收好。下班了。
“怎麼想起照相機了，你有甚麼想法？”
陳大旗坐下就問舒窈，他媳婦懶的很，買回來的東西，除非要用，否則都不想多看一眼。
舒窈覺得那可能是前世拆快遞的後遺症，東西買多了，拆快遞拆出陰影了。
“我看過那個陶敏的檔案，她是魯省人，家裡人都沒了，馮向東也一樣，但確實有這個人存在，馮向東只是結婚那天見過她一次。”
“所以你想讓人拿著照片去魯省找人？”
“有這個想法，家裡人都沒了，跟她接觸過的人應該有活著的，是不是這個人，看照片就知道了。”
“那你打算用甚麼辦法給她照相呢？”
陳大旗又提出一個問題，現在可不是誰都有機會照相的，洗一張照片挺貴的，貿然給她自己照肯定會引起懷疑。
“就說完善檔案，上邊要求的，先給文職人員和軍嫂照。”
“那剩下的呢？部隊的戰士不照了？”
“就說膠捲不夠了，等上面發下來再繼續。”
“那老些人，得多少錢？”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要是她沒問題呢？”
“那就當打水漂了，這點錢我花的起。”
陳大旗嘆口氣，這敗家娘們，還是這麼大手大腳的。
花錢買安心，舒窈覺得這點錢不算甚麼，這世上有甚麼比人沒了，錢沒花完更悲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