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知道嗎?那些小洋樓就要修了,你快住小洋樓了。”
施秋萍湊過來,神神秘秘的跟她說。
“呵,我都聽說好幾遍了,現在不還爛在那嗎。”
都被騙那麼多次了,她再信,她就是個傻子。
“我說的是真的,今天我們家懷明說是去那邊清點數目,看需要多少材料。剛伐的木料得放一段時間,木材廠那邊的木頭要晚點到,所以先修這邊。”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年底就修好了,畢竟這邊不用打地基,只把炸掉的那些補一下就能用。
“軍區又要來家屬了?”
來隨軍的家屬越來越多,再這樣下去,估計房子不夠住。這邊的條件艱苦,所以隨軍的標準也低,連長以上能隨軍。
“應該是,現在能住的房子基本都有人住,再來人就沒地住了。”
小樓那片附近還有一片房子,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家屬院,也被炸了一部分,有的房子都成危房了。那邊有些能住的已經住了人,剩下的修修,能住三四十戶。
“人多了,咱們這就熱鬧了。”
“現在我們那邊也夠熱鬧的。天天天不亮就開始吵,睡個懶覺都不成。”
“忍忍吧,估計年底,你也能搬家。”
“對,忍著吧。”
然後,兩個人把從山裡採的栗子,榛子,松子拿出來,分給劉主任一些,就開始吃。
舒窈覺得,這才是上班摸魚的最高境界。月月發工資,還沒啥事做,還沒有失業風險。果然還得是體制內的工作有保障。
天氣逐漸變冷了,來的家屬越來越少,冬天有休探親假回家的,估計要等明年開春會把家裡人一起帶過來了,這個年代交通不便,路上不好走。
現在的舒窈是個好學生,施秋萍做甚麼她就做甚麼。比如棉衣棉褲,除了部隊發的,她又給自己和陳大旗各做一套。知道附近村子裡有會做氈靴的,她也去給自家都做一雙。毛衣就算了,她剛剛織到袖子。
施秋萍給秦淮明的棉大衣換了羊皮裡子,她覺得新鮮,但她沒羊皮,就去那十幾個箱子裡翻出兩件貂皮大氅來,給兩人的大衣也換了個裡子。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舒窈迎來了一九五五年的第一場雪,跟著雪來的,還有幾位不速之客。
這天,舒窈織了一會毛衣,就又拿出一小把松子和榛子剝著吃,這現在是舒窈每天的必修課,她記得這些乾果裡含有維生素和不飽和脂肪酸對身體好,所以每天都要吃幾顆。早上出門前吃一點點阿膠,晚上吃兩個核桃,幾個大棗。小臉紅撲撲的,氣色特別好。估計這個時代的孕婦,都比不上她。
對面的施秋萍看的牙疼,這嘴一直不閒著,到飯點就說沒胃口,陳大旗還真當回事,每天變著花樣的給她弄吃的。真是同人不同命。
女人在一起大都比的是男人和孩子,特別是現在,工作壓力不大,大家都挺閒的時候。舒窈儘量注意分寸,被人嫉妒就不好了。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門外站著三個人。一個老太太和兩個姑娘。
老太太臉頰瘦削,顴骨高高,一雙小眼睛,鼻樑高挺,身上的棉衣看著有些單薄。
兩個姑娘對比有點慘烈,一個穿著軍大衣,紅圍巾,戴著棉軍帽。一副棉手套掛在脖子上,東北人管這叫手燜子。
另一個穿的就有點單薄了,花棉襖,黑藍色棉褲,兩個辮子被風吹的快散了,臉頰紅紅的,脖子上繫了件衣服?
幾個人都被凍的臉頰通紅,帶著一身寒氣就進了屋。
這是來隨軍的家屬吧,怎麼這麼冷就來了。
碰上這樣的事,舒窈一般不往前靠,等著領導先問話。畢竟這個辦公室裡發揮領導作用的機會不多。這樓裡都比劉傑官大,出了這個門,劉傑算不上領導。
沒等幾個人說話,劉傑就迎上去了,招呼幾個人進來烤火。
“來,快進來烤烤火,你們幾位是來隨軍的家屬吧。”
“報告領導,我是劉真真,今天是來報到的。這兩位是軍屬。”
“報到的?拿你的證件給我看看?”
舒窈和施秋萍對視一眼,沒聽說要來人,怎麼突然就有個報到的,現在沒有女兵宿舍。
劉傑接過她的證件,但沒有任命書,這讓他也有點摸不到頭腦,讓她在一邊烤火,等會他去問政委。
然後就轉頭對另外兩個人說:“您二位的介紹信給我看一下,還有,你們是哪位戰士的家屬?”
老太太臉上擠出一個笑,說:“我兒子是秦懷明,我是他媽黃大妹,這個是他表妹黃雅莉。”
聽了她的話,辦公室一陣安靜,舒窈和劉傑都看向了施秋萍。
施秋萍的臉色難看極了,也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緊緊的咬住下嘴唇,一聲不吭。舒窈和劉主任都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叫人先找秦營長過來吧。我去隔壁打個電話。”
舒窈率先打破了沉默,婆媳在這種情況下見面,屬實尷尬。
“對,對,先找秦營長過來。你們坐下烤烤火。”
劉主任也沒著急拿表格出來給他們填,只招呼他們坐下。
通常辦隨軍都是男人領著自己家屬過來,如果男人不在,也會交代自己戰友幫忙帶過來。可看現在的情況,沒聽施秋萍說過她婆婆要來,那老太太好像不認識她,應該也是第一次見這位婆婆,看樣子秦懷明不知道自己媽來了。
這邊拉了電話線,每層樓有兩臺電話,他們打電話要去隔壁辦公室。
打完電話,舒窈跟辦公室打了個招呼,就去了陳大旗辦公室,她覺得那樣的場面,她還是不在的好。施秋萍未必想讓她見到家裡的糟心事。
來到樓上辦公室,站在門外,聽裡邊沒聲音,舒窈才敲門,裡邊喊進,她就進去了。
裡邊只有陳大旗一個人,她進去就坐在沙發上,這屋子裡挺暖和的,爐子在隔壁秘書房間裡,這屋有火牆,大概這就是領導的特權吧。不像他們辦公室,還得自己生爐子。
“怎麼了?找我有事?”
陳大旗抬頭看是她,就隨口問道,眼睛沒離開他手裡的檔案,這段時間,陳大旗越來越努力了,有時間就學習,比在黨校的時候還用功。
“沒事,過來歇會,馬上下班了,你不回家嗎?”
“回,到點就回。”
一下雪,軍區的建設暫停,等天晴了再繼續。家屬區的房子基本修好了,窗戶玻璃已經裝上了,現在正在裝修內部。
原來的家屬區離這邊近,現在住的東北角,有點遠,還有很長的一段陡坡,她現在馬上八個月了,下了雪不敢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