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沒有時間去關注那些失敗者的故事。
他太忙了。
產能爬坡、供應鏈管理、質量控制、技術升級、新工廠建設、人才招聘、海外市場拓展。
訂單還在增長。
星辰汽車的工廠在日夜不停地運轉,新的工廠在多個一線城市同時開工建設。
政府的審批速度比江景想象的還要快,從拿地到開工,不到一個月。
工程隊的進度也比江景想象的還要快,從打地基到封頂,不到三個月。
但產能的增長速度,還是追不上訂單的增長速度。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後一批下單的人,要等兩年才能提車。”姜妍看著那些資料,有些擔憂,“兩年,太久了,很多人會等不及,可能會退單。”
“不會的。”江景搖搖頭,“等不及的人,一開始就不會下單,下單的人,都是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
清晨的陽光剛剛漫過榕城的天際線,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星辰汽車交付中心的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
不是排隊買車,那是在官網上搶預售資格的事。
今天排隊的人,是來提車的。
第一批滿配版的車主,在等待了難熬的一個月後,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交付中心是一棟通體銀灰色的建築,外牆是玻璃幕牆,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建築的正門上方鑲嵌著星辰汽車的五角星車標,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門前鋪著一條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停車場,地毯兩側擺滿了鮮花和綠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幾十名記者早就架好了攝像機,長槍短炮對準了紅毯的盡頭。
他們來自不同的媒體——有汽車雜誌的,有科技頻道的,有財經媒體的,也有不少自媒體博主。
有的是來見證歷史的,有的是來找茬的,有的是來蹭熱度的,有的是來學習經驗的。
目的各不相同,但關注的都是同一個東西——星辰汽車。
“你們說,這車到底怎麼樣?”一個年輕的記者一邊調整攝像機角度,一邊問旁邊的同行。
“還能怎麼樣?江景的東西,甚麼時候差過?”同行頭也不抬,正在翻看手中的資料。
“我不是說車不好。我是說,量產車跟釋出會上展示的樣車,會不會有差距?畢竟釋出會上的車是精心調校過的,量產車不一定能達到那個水平。”
“你是收了誰的黑錢吧?”同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這種問題都問得出來,江景要是連量產車都搞不定,他就不是江景了。”
年輕的記者訕訕地笑了笑,不說話了。
他確實收了錢,但不是黑錢,一家傳統車企給他的“車馬費”,不多,五位數,意思就是讓他“多看看、多找找問題”。
至於找不找得到,那是他的事。
找不到也沒關係,錢照收,不退還。
這種事情在汽車圈並不罕見。
新車釋出的時候,總有一些“熱心”的企業願意花錢請記者“多關注”一下競品。
不是要你造謠,不是要你抹黑,就是要你“多看看”。
至於你看到了甚麼、寫了甚麼,那是你的專業判斷,跟任何人無關。
這套話術,滴水不漏。
但今天,這個年輕的記者心裡有些沒底。
因為他發現,他可能甚麼都找不到。
不是他不夠專業,是這車太好了,好到沒有破綻,好到無從下手。
就像一個完美的瓷器,你想找一條裂縫,但你找遍了每一個角落,都找不到。
那種感覺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交付中心的門口,車主們陸續到來。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西裝革履,有的休閒隨意,有的全家出動,有的獨自前來。
但不管穿甚麼,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期待。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於一個真正熱愛某樣東西的人來說,一個月可以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隊伍最前面,眼睛盯著交付中心緊閉的大門,嘴裡喃喃自語。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但他的眼袋很深,黑眼圈很明顯,顯然昨晚沒睡好。
旁邊的妻子挽著他的胳膊,笑著調侃:“你昨晚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就為了今天提車?”
“那可不!”男人理直氣壯,“我等了快30天了,你不知道這是多難搶的,失眠那是必須的!”
妻子搖搖頭,無奈地笑了。
排在第二位的是一對年輕情侶,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
男生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腳上一雙小白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女生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你說,咱們的車會是甚麼顏色?”女生問。
“你選的你問我?”男生笑了,“你不是說你要自己選顏色嗎?選了又不告訴我,非要給我驚喜。”
“那當然!選顏色是大事,不能讓你知道。知道了就沒有驚喜了。”
“那你現在告訴我唄,反正馬上就要看到了。”
“不要!說了是驚喜,就要等到最後一刻。”
男生無奈地搖搖頭,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交付中心的大門在九點整準時開啟。
門一開,裡面站著兩排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面帶微笑,齊聲喊道:“歡迎各位車主回家!”
車主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家這個詞用得好,星辰汽車,是他們的家,這輛車,是他們的家人。
第一個車主走進交付中心,他的車已經停在展廳中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