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務總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
他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技術授權費是固定的,降不下來。
生產成本已經壓到最低了,降無可降,唯一能動的,就是人力成本。
他們到底給了江景甚麼利益,沒有具體說出來,也許是按照車輛收取的技術授權費,但是唯一知道的是他們現在過的很艱難。
裁員的訊息在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造夢者。
三千人,百分之三十的裁員比例,涉及研發、生產、銷售、行政等各個部門。
被裁的員工有的沉默,有的哭泣,有的憤怒,有的無奈。
但大多數人都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因為他們知道,這已經是造夢者能給出的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還有遣散費,至少沒有拖欠工資,至少公司還在,至少——他們還有地方可去。
那個地方,就是星辰汽車。
造夢者裁員的訊息傳出後不到兩個小時,星辰汽車的人力資源部就收到了許多份簡歷。
幾乎每一個被裁的造夢者員工,都投了星辰汽車。
有的投研發崗,有的投生產崗,有的投銷售崗,有的投行政崗。
專業不對口的,就投不需要專業的崗。
沒有崗的,就投“其他”分類,在備註欄裡寫著“甚麼都行,只要能進星辰汽車”。
姜妍看著那一堆簡歷,哭笑不得。
“這些人,是來投簡歷的還是來逃難的?”
江景掃了一眼,笑了。“都是來逃難的。造夢者裁員,他們沒地方去了。星辰汽車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不,是唯一的選擇。其他車企也在裁員,沒人會收他們。只有我們還在擴產,只有我們還在招人。”
“那我們要收嗎?”
“收。但不能全收。挑好的收。”江景點點頭。
“技術過硬、態度端正、沒有不良記錄的收。混日子的、摸魚的、搞小團體的不收。我們不是收容所,我們是企業。企業要的是能幹活的人,不是來養老的人。”
姜妍點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吉列的情況比造夢者好一些,但也僅僅是好一些。
李總在董事會上拍著桌子罵了半小時,罵完之後,還是得籤那份技術授權協議。
不是他想籤,是不得不籤。吉列的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十五,如果再沒有任何利好訊息,跌到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甚至百分之五十,都不是不可能。
而技術授權,就是唯一的利好訊息。
“籤吧。”李總把筆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簽完之後,通知各部門,降本百分之十。不夠的話,裁員。”
吉列裁了兩千人。不多不少,剛好是李總在董事會上爭取到的“最低限度”。
他本想裁更多,但董事會不同意,不是心軟,是怕裁太多影響生產,生產線不能停,訂單不能延期,客戶不能流失。這是底線,不能碰。
被裁的兩千人,有一半投了星辰汽車。
姜妍照例篩選了一遍,收了一部分,拒了一部分。
被拒的哭天搶地,被收的歡天喜地。
同一家公司,同一批被裁的員工,命運卻截然不同。
這就是市場經濟的殘酷,也是市場經濟的魅力。
其餘車企的情況也差不多。
技術授權費交了一大筆,單車成本大幅上升,利潤大幅下降。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得不降本、裁員、收縮業務線。
那些曾經在釋出會上意氣風發的CEO們,此刻一個個面色憔悴,眼袋深重,像老了十歲。
但他們都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那些沒有拿到技術授權的車企,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某家曾經以“遙遙領先”自居的企業,此刻正經歷著一場滅頂之災。
股價跌了百分之六十,市值蒸發了一大半。經銷商集體退網,供應商停止供貨,銀行抽貸斷貸,員工集體討薪。
CEO在內部會議上痛哭流涕,說“我們沒有輸,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
但沒有人信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暫時的困難,這是滅頂之災。
水動力技術一旦普及,這家企業的車就再也賣不出去了。
不是因為質量不好——雖然確實不怎麼樣。
而是因為技術代差太大了。L2對L5,普通鋼材對超級材料,水動力等等。
每一項都是碾壓,每一項都是降維打擊。
消費者不是傻子,他們知道甚麼車好,甚麼車不好。
以前沒得選,現在有的選了,誰還會買那家的車。
這家企業不是沒有嘗試過跟星辰汽車接觸。
CEO親自飛到榕城,在星辰科技總部外面等了三天,想見江景一面。
但江景沒有見他,不是故意晾著他,是真的沒時間,排隊等著見江景的人太多了,從國內排到國外,從車企排到能源公司,從能源公司排到各國政府。
一個小小的CEO,根本排不上號。
最後,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去,面對那個即將崩塌的商業帝國。
“這就是命。”他在飛機上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喃喃自語,“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以前靠吹牛活著,現在吹不動了,也就該死了。”
國內的車企在排隊等著挨宰,國外的車企也沒閒著。
但他們的情況更復雜,因為他們不僅要面對技術代差,還要面對地緣政治的阻力和本國政府的干預。
豐田是最早行動起來的。
CEO在釋出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就飛到了榕城,比馬斯克還早了兩天。他帶著一個龐大的代表團——技術、法務、商務、公關浩浩蕩蕩幾十號人,住進了榕城最豪華的酒店。
他們包下了整整一層樓,會議室、談判室、休息室一應俱全,像一支準備打一場硬仗的軍隊。
但江景沒有立刻見他們,不是故意晾著,是真的沒時間。
國內的車企排著隊,一個一個談,一個一個籤,一個一個送走。
等輪到豐田的時候,已經是第五天了。
談判在一間不大的會議室裡進行。
江景坐在主位,姜妍坐在他旁邊,對面是豐田的CEO和幾位核心高管。
翻譯坐在中間,表情緊張,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江景先生。”CEO開口,語氣恭敬,姿態放得很低,“豐田對貴公司的水動力技術非常感興趣。我們希望——不,我們請求——能夠獲得技術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