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燈光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田昕薇轉過身,看著江景,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回去。
“明天就走?”
“嗯。”江景點點頭,“事情不少,得回去處理。”
田昕薇沉默了幾秒。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景也沒催,就站在那裡,看著路燈的光落在她發頂上,絨毛細細的,像蒙了一層金邊。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臉上又掛上了笑,但這次笑得有些不一樣。
不是剛才那種大大咧咧的開心,而是一種下了甚麼決心之後的平靜。
她有種預感,如果不能儘快的把事情確定下來,她以後很難再走進江景的生活。
不得不說女人的第六感還是很準的。
“那個……”她頓了頓,聲音輕輕的,“我家就在附近,有一些以前收集的郵票,你有興趣去看看嗎?”
江景看著她。她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但耳根悄悄紅了。
他笑了。
“當然有興趣。去看看你這個郵票到底好不好。”
田昕薇的眼睛彎起來,轉身走在前面。
步子不快不慢,但腰背挺得很直,像怕自己一鬆勁就會跑掉似的。
兩人並肩走在衚衕裡,誰都沒說話。晚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春天特有的溫潤氣息。
田昕薇的頭髮被吹起來,幾縷髮絲飄到江景肩上,她也沒去攏,就那麼讓它飄著。
拐了兩個彎,又穿過一條更窄的巷子,田昕薇在一棟老式公寓樓前停下。
樓不高,六層,沒有電梯,外牆刷著奶黃色的漆,被歲月燻得有些斑駁。
她掏鑰匙開門,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跺了兩下腳也沒反應,只能藉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往上走。
“小心臺階。”她回頭說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景跟在她後面,看著她一級一級往上走,針織衫的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到三樓的時候,她停下,掏出鑰匙開鎖,推開門,側身讓他先進。
“進來吧,不用換鞋。”
江景走進去,站在玄關打量了一下。
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客廳裡擺著一張布藝沙發,鋪著淺藍色的坐墊,茶几上放著一盆綠蘿,藤蔓已經垂到了地面。
電視櫃上擺著幾個相框,有她自己的寫真照,也有和朋友的合影。
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知足常樂”,筆法不算多好,但寫得認真。
很溫馨的小公寓,這是她家人給她的,雖不是很豪華,但是她自己住的很開心。
田昕薇關上門,站在他身後,忽然不知道該把手往哪兒放了。
剛才在巷子裡鼓起的勇氣,這會兒像被針紮了一下,一點點往外洩。
她深吸一口氣,繞過江景,往裡面走。
“郵票在我房間裡,進來看看?”
江景點點頭,跟著她往裡走。
臥室也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靠窗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劇本,旁邊放著一箇舊舊的集郵冊,深藍色的封皮,邊角都磨得發白了。
田昕薇拿起集郵冊,卻沒翻開,就那麼抱著,背對著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過身,把集郵冊往桌上一放,走到江景面前,仰起臉看他。
“其實……”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
耳根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臉頰,在臺燈的光裡看得分明。
江景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田昕薇咬了咬嘴唇,忽然踮起腳尖,一把摟住他的脖子,把嘴唇貼了上去。
很輕,很快,像蜻蜓點了一下水面。
她退開一些,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但眼睛還是直直地看著他。
“怎麼樣?”她問,聲音有些發抖,卻帶著一絲倔強,“這郵票好看嗎?有沒有收藏的價值?”
江景舔了舔嘴唇,笑了。
“當然有了。”他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我得好好看看,能值多少。”
田昕薇還沒來得及說甚麼,嘴唇就被堵住了。
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而是實實在在的吻。
她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雙手攀上他的肩,整個人靠進他懷裡。
檯燈的光照在集郵冊的封皮上,那本舊舊的冊子安靜地躺在桌上,裡面那些花花綠綠的郵票,今晚怕是沒機會被翻看了。
不知過了多久,田昕薇靠在他胸口喘氣,針織衫的領口歪了一邊,露出好看的鎖骨。
她抬起頭,眼睛水潤潤的,嘴唇紅得發亮。
“江景……”
江景低頭看她:“嗯?”
“我……”她頓了頓,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今晚不想讓你走。”
江景沒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然後,他彎腰,一把將她橫抱起來。
田昕薇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燈……”她小聲說。
江景騰出一隻手,把檯燈擰滅了。
房間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色。
田昕薇被輕輕放在床上,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一塊。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響得像有人在敲鼓。
江景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緊張?”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閉上眼睛。
“有一點點。”
“那要不要……”江景剛開口,嘴唇就被一根手指堵住了。
“不要。”田昕薇睜開眼,在黑暗裡看著他,目光清亮,“我說了,不想讓你走。”
江景笑了,在她指尖上親了一下。
“那我不走。”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雲層裡,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
房間裡,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不知道是誰先動了第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床單被揉出了褶皺,枕頭歪到了一邊。
檯燈在床頭櫃上輕輕震動,集郵冊不知甚麼時候從桌上滑落,散開一頁,花花綠綠的郵票鋪了一地。
田昕薇咬著枕頭角,聲音被布料吞掉大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成詞句的音節。
那些聲音有時候像在哭,有時候像在笑,有時候又像在說些甚麼,但誰也聽不清。
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泛白,又鬆開,又攥緊。
“輕一點……”她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軟得像化掉的糖。
江景沒回答,只是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沉穩有力,和她亂成一團的心跳形成了奇怪的合拍。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甚麼?”他在她耳邊問,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沙啞。
“沒甚麼。”她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的,“就是覺得……這郵票,還挺值的。”
江景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那當然。”他在她肩上輕輕咬了一下,“我的眼光,不會錯的。”
田昕薇“嘶”了一聲,回頭瞪他一眼。
但那雙眼睛裡水汽氤氳,根本沒甚麼威懾力。
窗簾又被風吹起來,月光重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