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那就好，那就好……”老媽連聲應著，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
但林虹聽出來了，老媽還沒說完。
果然，老媽話鋒一轉，開始絮叨起來：
“小虹啊，媽最近覺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林虹一愣：“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甚麼，就是感慨一下。”老媽的語氣帶著幾分唏噓。
“你爺爺也是，最近老是念叨，說以前那些老戰友，現在一個個都在朋友圈曬孫子孫女……”
“今天這個發張照片，說是曾孫子會走路了；明天那個發個影片，說是曾孫女會叫太爺爺了……”
“你爺爺看得眼饞啊，天天在我們面前嘀咕，說甚麼老張家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老李家的孫女都會背唐詩了，就咱們家……’”
林虹越聽越不對勁，眉頭漸漸皺起來。
“媽，你到底想說甚麼？”
老媽嘿嘿笑了兩聲：“其實也沒甚麼，就是你爺爺想抱曾孫了。”
林虹：“……”
她就知道！
“媽！”林虹臉瞬間紅了，“你們這……這也太突然了吧！”
“突然甚麼突然！”老媽理直氣壯。
“你都多大了！26了！我26的時候，你都會打醬油了！”
“那能一樣嗎！現在都甚麼年代了……”林虹急了，她可不想被媽媽說成是老女人。
“年代是年代，規律是規律！”老媽打斷她，自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女人過了三十生孩子，恢復得慢，對孩子也不好！媽是過來人，能害你嗎？”
林虹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越來越紅。
老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再說了，你那個江景，身邊姑娘可不少吧？”
林虹愣住了。
“媽……”
老媽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你跟他這麼久，競爭壓力還是很大的，而且他可是在上面掛了號的，那些事兒我們都懂。”
“那孩子本事大，有本事的人身邊圍著的姑娘多，正常。”
“但是小虹啊，你得為自己想想。”
“他身邊那麼多姑娘，你拿甚麼站穩腳跟？感情？感情是會變的。姿色？總有更年輕的。”
“但孩子不一樣。”
老媽的語氣認真：“有了孩子，你和他之間就有了斬不斷的聯絡。”
“就算以後……就算以後怎麼樣，你也是他孩子的媽，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林虹沉默了。
“而且你爺爺想抱曾孫都快想瘋了。”老媽又恢復了那副絮叨的語氣。
“你是不知道，他最近看那些老戰友的朋友圈，那眼神，嘖嘖嘖……”
“前天還跟我們說，要是能抱著曾孫去跟老戰友炫耀，這輩子就值了。”
林虹哭笑不得：“爺爺他……”
“他甚麼他！”老媽打斷她，“他一個老頭子，還能活幾年？這點心願，你都不能滿足他？”
林虹徹底無語了。
這帽子扣的，一個比一個大。
“媽……”
“行了行了，媽也不逼你。”老媽見好就收，“就是跟你念叨唸叨，你自己琢磨琢磨。”
“好吧。”林虹以為總算是結束了。
“那孩子的事……”
“再說再說！”林虹連忙打斷，“我……我去忙了！掛了！”
“哎等等……”
“嘟——”
林虹結束通話電話，長出一口氣，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抬頭，發現周婉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催生了？”
林虹瞪她一眼：“看甚麼看！”
周婉琴聳聳肩，正準備說甚麼，自己的手機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一僵。
林虹湊過去看了一眼——師父。
兩女對視一眼，眼神裡都是同樣的意思：
這麼巧？
周婉琴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喂，師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婉琴，睡了？”
“還沒，師父有事？”
“嗯，有點事想問問你。”
周婉琴心裡那不好的預感更強了：“您說。”
“你和那個江景，最近怎麼樣？”
周婉琴：“……”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虹，林虹正捂著嘴偷笑。
“挺好的，師父。”
“嗯，他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
“那就好。”師父頓了頓，突然話鋒一轉，“婉琴啊，你跟了他這麼久，有沒有考慮過以後的事？”
周婉琴心裡咯噔一下：“以後的事？甚麼以後的事？”
“就是……”師父難得地有些支吾，“比如，有沒有考慮過要個孩子？”
周婉琴：“……”
“師父！”
“咳咳，你別激動。”師父連忙安撫，“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周婉琴咬牙，“您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隨便問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師父嘆了口氣。
“好吧，實話跟你說——有人找我了。”
周婉琴一愣：“誰？”
“還能有誰？”師父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上面的人。”
周婉琴徹底愣住了。
上面的人？
“他們說甚麼了？”
師父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措辭。
“也沒說甚麼，就是暗示了一下。”
“暗示甚麼？”
“暗示……”師父頓了頓，“像江景這樣的人，如果能有後代，對國家是好事。”
周婉琴：“……”
“婉琴啊，師父不是逼你。”師父的語氣難得的柔和許多，也帶著些許無奈。
“這種事，歸根結底是你自己的事。師父只是把話帶到。”
“至於你怎麼想，怎麼做，師父都支援你。”
周婉琴沉默了。
“行了，話帶到了，你早點休息吧。”師父說完，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你爸媽那邊可能也會有人找他們，所以你要做好準備哦。”
“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
周婉琴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林虹湊過來，小聲問：“怎麼？也是催生的？”
周婉琴點點頭，表情複雜。
“我師父說……上面的人找他了。”
林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壓低聲音：“這麼重視？”
周婉琴苦笑：“可不是嘛。”
兩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虹突然小聲說：“婉琴姐，你說咱們怎麼辦？”
周婉琴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知道。”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看他吧。”
林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沉默了。
那扇門後，某個牲口正抱著熟睡的小白兔，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