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忠賺了面子也沒忘和陸幹事解釋。
“陸幹事別誤會,我可不敢給咱們王科長當大爺,我們是一個院的鄰居,平時就是以兄弟相稱,正好我是管院大爺,耀文才會這麼叫的。”
好麼,劉海忠這麼一解釋,陸幹事更瞪眼吃驚了。
王耀文在廠裡可是名人,那是軋鋼廠一線員工心目中的定海神針呀!
聽說紅星工人醫院和協和醫院曾開出超優厚條件都沒挖走,而且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關鍵和廠裡各個大領導關係都很親密,尤其是大夥都忌憚的保衛科,幾乎成了王耀文的私人護衛團。
這尼瑪劉海忠跟他兄弟相稱!
陸幹事有些羨慕了,要是他有這樣的熟人兄弟,恐怕在車間能橫著走了吧,指不定明年就能下車間混個班長噹噹,還用的著這麼跑腿麼伺候人麼。
“哦對了,還有老胡大夫,咱們廠醫務室的老人了,也暫住在我們院,都是老熟人。”
劉海忠呵呵笑著指了指正忙活給工人換藥的老胡,“我在院裡是一大爺,老胡是二大爺,不管廠裡還是院裡,我們都算是親密的工作夥伴呀!”
陸幹事眼珠都轉不開了,好傢伙,敢情這醫務室都是你們院把持著唄。
“好了,老劉你跟這位陸幹事先找地坐,我看看你這手傷的重不重。”
王耀文說著拿出藥箱示意劉海忠坐到桌前,伸手揭開對方受傷的破布條,“以後再受傷想自己包紮找塊乾淨的布,就這還沾著不少油漬,你是真不怕感染把手廢了呀!”
“嘿嘿,當時也沒想那麼多,就好歹一裹,不出血就成。”
劉海忠朝王耀文和陸幹事笑道,“這不昨天睡晚了麼,工作中出了失誤,當時也顧不上受傷的事,腦子裡全是給廠裡帶來的損失。”
這話把一旁老胡都聽懵了,雖說他和劉海忠接觸不深,可不管從王耀文嘴裡,還是之前透過在院裡的觀察,劉胖子都不像一心為公的人呀!
這時候怎麼了,話說的這麼漂亮,連自己的傷勢都不在乎,一心惦記著廠裡的損失?!
王耀文揭布條的手一頓,看來自己揭的速度慢了呀,給了老劉在自己面前裝逼的機會,是他的不對!
“劉師傅您吶可千萬別這麼想,工件確實損失了,可和您受傷比起來不值一提呀!”
陸幹事語氣中帶出一絲尊敬,“您可是車間為數不多的高階工,要是您出個好歹那才是廠裡的損失。幸好吉人天相,至於工件那點損失就別琢磨了,誰還沒個出錯的時候,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安心把傷養好。”
劉海忠長長嘆口氣,抿著嘴重重點頭:“陸幹事說得對,是我太鑽牛角尖了。我一定好好養傷,之後為咱們車間咱們廠做出更多的貢獻......哎呦,嘶,耀文疼,慢點慢點......”
劉胖子還想多說兩句車間主任對他的關心啥的,結果冷不丁手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汗珠子登時從額頭冒了出來。
王耀文嘴裡嘖嘖作響:“疼就對了,誰讓你找塊破布就往手上裹,裹的還挺緊,這血水都滲進布里粘一塊了,想揭下來可沒你想得那麼容易,忍著吧,受罪的時候還在後邊呢。”
本來是能用藥水滲透著往下揭,可王耀文偏不,絕不能再給劉海忠裝逼的機會,這時候就得讓他齜牙咧嘴。
“哎呦我的媽呀,這怎麼跟揭肉皮子似的,耀文啊就沒別的辦法了麼,實在太疼了,我後背都讓汗打透了。”劉海忠抹著汗珠子一臉祈求,現在能有好辦法,就是讓他給王耀文跪下都成。
現場都是大老爺們,而且有陸幹事在,劉海忠疼也不好意思大叫,萬一回去陸幹事在車間給他宣揚一下,到時候臉往哪擱。
陸幹事在一旁看的同樣起了雞皮疙瘩,不用劉海忠說,他僅是瞄了一眼傷口,便覺得老劉是遭了大罪。
那破布條子都擠進肉裡邊粘一塊了,硬往下拽能不疼麼!
“額,王科長,您看能不能用點消炎藥水浸泡一下再揭?”陸幹事在旁邊小聲開口,他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藥,不過看劉海忠的樣子像是要堅持不住。
王耀文一愣:“哎呦,看我這腦子,還真是關心則亂。因為怕傷口不好恢復,打一開始我就沒想著用藥水,不過看老劉這模樣,怕是不用不行了呀!”
“沒事,沒事耀文,快用快用,甚麼好恢復不好恢復的,我現在疼的渾身都溼透了,熬不住了呀!”
劉海忠不裝了,這疼放誰身上也擱不住呀!
甚麼關聖人刮骨療傷,那是人類能承受的麼,他很懷疑真實性。
即便關聖人能承受,可人家畢竟是聖人,而他不過一個普通的大雜院大爺。
不能比,更沒法比,還是用點藥水泡泡的好。
老胡這邊的病人面容古怪到不行,他算看出來了,王科長就是故意折騰這胖子。
甚麼消毒水對傷口恢復不好,那破布條子揭下來還不是一樣要上消炎藥水嗎,現在用和一會用有甚麼區別嗎?!
有,還真有!
區別就是他差點就錯過這胖子的嚎叫。
老胡在一邊一聲不出,看了半天熱鬧,這時候給病人換完藥才瞄了眼劉海忠的傷勢:“呦呵,我說老劉你也是加點小心吶,家裡仨孩子要養呢,可不能這麼大意,看你這傷沒準得在家休養兩天,手最近是不能吃力了。”
老胡這話沒瞎說,傷口雖不大但挺深,白肉都翻出來了。
“啊?那怎麼行,現在車間活多,我這時候請傷假可不行呀!這點小傷應該不礙事的吧,我還是留在廠裡......”
劉海忠這話越說越慢,都快拉出長音來了。
既然受了傷,誰不想在家帶傷休養,可面上總得說兩句敞亮話不是。
果然,陸幹事也懂劉海忠的心思:“唉,劉師傅您都這樣還想著車間的活呢,剛不是說好養傷最重要麼,一會讓王科長開個條子,我帶回去就行。您吶啥也別琢磨,踏踏實實回家養著,不然在廠裡萬一耽擱嚴重了呢,是不是這個理?!”
劉海忠嘴中嘖的一聲,似是無奈地點點頭:“好吧,那我就回家養兩天,不能再多了,我放不下車間的活呀!”
“啊?甚麼回家養兩天,不用不用。”
王耀文拿著藥水回來了,邊擺手邊笑道,“老劉這傷確實嚴重,但你得看誰治,在我這好說,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