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右肩的傷口在剛才那一掌中再次撕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身體搖搖欲墜。
但他還是站住了。
他贏了。
“第六場比試,大明朱元璋勝!”
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全場,臺下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朱兄弟好樣的!”
“大明威武!”
“五連勝!五連勝!”
觀眾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朱元璋朝臺下拱了拱手,便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擂臺上。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一切聲音都變得遙遠而飄忽。
“朱兄弟!”
彭瑩玉和冷謙沖上擂臺,一左一右扶住朱元璋。彭瑩玉探了探他的脈搏,臉色一變:“傷勢不輕,快帶他下去!”
兩人將朱元璋扶下擂臺,早有明教的醫者迎上來,為他處理傷口。
江寧也從高臺上走了下來,親自檢視朱元璋的傷勢。他取出一枚療傷丹藥,讓朱元璋服下,又以內力幫他疏通經脈。
“教主,屬下……”朱元璋想要說甚麼,卻被江寧打斷。
“別說話,好好休息。”江寧的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給我們。”
朱元璋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江寧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大明陣營士氣高漲,歡聲笑語不斷。而華山派那邊則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著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五場比試,大明四勝一平一負。
這個成績,已經足以讓任何人閉嘴。
但江寧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神域的無能還在暗處窺伺,嶽不群與神域的勾結還沒有徹底了斷,林平之心中的恨意也沒有消散。
這些,都是隱患。
他抬頭看向夜空,月亮不知何時被烏雲遮住,天地間一片昏暗。
“暴風雨,要來了。”江寧低聲自語。
婠婠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不管來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江寧微微一笑,握緊了她的手。
華山營地,嶽不群的帳篷裡。
林平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甯中則坐在床邊,不停地用毛巾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嶽不群在帳篷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可怕。
“師兄,平之的傷……”甯中則欲言又止。
“我知道。”嶽不群停下腳步,聲音沙啞,“他的經脈已經斷了大半,就算能救回來,功力也會大減。而且……”
他頓了頓,繼續道:“他的心性已經出了問題。那股恨意如果不化解,遲早會害了他。”
甯中則沉默不語。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林平之的性子,又豈是他們能勸得動的?
帳篷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嶽不群掀開簾子,只見無能正站在帳篷外,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嶽掌門,深夜打擾,還望見諒。”無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嶽不群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拒絕,但無能已經走進了帳篷。
“我來,是給嶽掌門送一份大禮的。”無能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這是神域的續脈丹,能讓林公子的經脈在三日之內恢復如初,甚至更勝從前。”
嶽不群看著那枚藥丸,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神域的東西,又豈是那麼好拿的?
但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林平之,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你想要甚麼?”嶽不群沉聲問道。
無能笑了:“嶽掌門果然爽快。我只要一樣東西——你的忠誠。”
嶽不群沉默了。
帳篷裡,燭火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擂臺上的塵埃落定,夕陽的餘暉將錦官城染成一片金紅。
朱元璋被彭瑩玉和冷謙扶著走下擂臺,每一步都顯得格外沉重。他的右肩傷口雖然經過簡單處理,但鮮血依然滲透了繃帶,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石臺階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血痕。
“朱兄弟,你忍著點。”彭瑩玉低聲道,手中金針飛轉,封住朱元璋肩井穴周圍的幾處要穴,總算止住了血。
朱元璋面色蒼白,卻依然擠出一個笑容:“無妨,這點傷算不得甚麼。當年在濠州城下,老夫被元軍連射三箭,不照樣殺了個七進七出?”
冷謙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是當年,你現在老了。”
朱元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冷先生,你就不能給老夫留點面子?”
周圍的大明眾人聞言,都不禁莞爾。緊張的氣氛總算緩和了幾分。
江寧從高臺上走下來,親自檢視朱元璋的傷勢。他伸手搭上朱元璋的脈搏,內力探入,眉頭微微蹙起。
“經脈受損不輕,右肩的肩井穴險些被劍氣貫穿。”江寧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金黃色的丹藥,“這是九轉續脈丹,能修復受損經脈,你先服下。”
朱元璋接過丹藥,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多謝教主。”
他一口吞下丹藥,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從丹田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那枚丹藥的藥力極為溫和,卻又不失霸道,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甘霖,漸漸恢復了生機。
“好藥!”朱元璋忍不住讚歎,“教主,這丹藥怕是價值連城吧?”
江寧擺了擺手:“再珍貴的丹藥也是用來救人的,你為大明拼死一戰,區區一枚丹藥算得了甚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元璋的傷口,又道:“不過你的傷勢不輕,接下來的比試就不要上了,好好休養。”
朱元璋點了點頭,他心知肚明,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就算強行上場也是拖累。
這時,婠婠也走了過來,手中端著一碗熱湯:“朱大哥,先喝碗湯暖暖身子。”
朱元璋接過湯碗,受寵若驚:“娘娘親自端湯,屬下如何敢當?”
婠婠嫣然一笑:“你是大明的功臣,一碗湯而已,有甚麼不敢當的?”
朱元璋不再推辭,大口喝下湯水,只覺得一股暖意流遍全身,連傷口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臺下的大明眾人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朱元璋的傷勢。張無忌、楊逍、殷天正等人也都上前慰問,場面一時熱鬧非凡。
“朱兄弟這一戰打得漂亮!”
“是啊,那林平之的劍法雖然邪門,但到底還是朱兄弟技高一籌。”
“大明四勝一平一負,這個成績足以讓任何人閉嘴!”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然而在擂臺的另一側,卻是另一番景象。
華山派的營地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平之被嶽不群抱回帳篷,平放在床榻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塌陷的痕跡觸目驚心。
甯中則坐在床邊,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林平之額頭的冷汗,眼中滿是心疼。她雖然與林平之並無血緣關係,但這些年看著他長大,早已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平之,你怎麼這麼傻……”甯中則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哽咽。
嶽不群站在帳篷口,背對著眾人,一言不發。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佝僂,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勞德諾、陸大有等華山弟子圍在帳篷外,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出聲。
今天這一戰,華山派損失慘重。
先是嶽不群敗給範遙,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被揭露動用外力,顏面盡失。然後是殷天正雖然敗給風清揚,但風清揚是華山派的隱藏高手,這一勝並沒有給華山派帶來多少榮光。接著朱元璋又擊敗了林平之,大明再下一城。
四勝一平一負。
這個成績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華山派的臉上。
“師父……”陸大有小心翼翼地開口,“林師弟的傷……”
“死不了。”嶽不群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九轉回春丹能保他性命,但經脈受損嚴重,至少要修養半年。”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們先退下吧,讓平之好好休息。”
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默默散去。
帳篷裡只剩下嶽不群、甯中則和昏迷的林平之。
甯中則抬起頭,看著嶽不群,欲言又止:“師兄,今天的事……”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嶽不群打斷她,聲音低沉,“今天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不該動用神域的力量。”
甯中則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師兄,你真的要與神域合作嗎?”
嶽不群沒有回答。他走到床邊,看著昏迷中的林平之,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中則,你知道嗎?”嶽不群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華山派如何才能重現昔日的榮光?”
他頓了頓,繼續道:“五嶽劍派之中,嵩山派有左冷禪坐鎮,高手如雲;泰山派有天門道人,根基深厚;衡山派莫大先生劍法通神;恆山派定逸師太德高望重。而我們華山派呢?”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劍氣之爭後,華山派元氣大傷,高手凋零。我嶽不群雖然被人稱為‘君子劍’,但我知道,我的武功在五嶽掌門之中,不過是中流水平。”
“所以你就想借助神域的力量?”甯中則的聲音微微顫抖,“師兄,你可知道,與虎謀皮的下場是甚麼?”
嶽不群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但我不想看著華山派在我手中沒落。風師叔雖然劍法通神,但他閒雲野鶴,從不過問派中事務。衝兒天賦雖高,卻生性放蕩不羈,不堪大用。平之……平之現在又被仇恨矇蔽了雙眼。”
他長嘆一聲:“中則,你說,我該怎麼辦?”
甯中則看著他,眼中滿是心疼。
她與嶽不群夫妻多年,自然知道他心中的苦楚。但她也知道,與神域合作,是一條不歸路。
“師兄,令東來前輩已經出手了。”甯中則輕聲道,“神域雖然強大,但也不敢公然違抗令東來的意志。你若在這個時候與神域合作,萬一東窗事發,華山派將萬劫不復。”
嶽不群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我知道……讓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