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正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風老先生客氣了。是老朽受益匪淺才對!”
兩人相視而笑,惺惺相惜之情溢於言表。
鑼聲響起。
“第五場——華山風清揚勝!”
歡呼聲中,殷天正躍下擂臺,回到東側高臺。
“王上,老朽輸了。”他抱拳道,語氣中卻毫無沮喪之意。
江寧含笑起身,親自扶住他:“殷前輩雖敗猶榮。能與風清揚一戰而不倒,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到?”
殷天正哈哈大笑:“王上這話老朽愛聽!那風清揚確實了得,老朽服了!”
眾人皆笑。
西側高臺上,嶽不群面色複雜地看向風清揚。這位師叔一向不理世事,今日卻主動出戰,而且贏得如此漂亮。可他心中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師叔祖好厲害!”令狐沖興奮道。
嶽不群勉強一笑:“是啊,風師叔劍法通神。”
他目光掃過東側高臺那道年輕的身影,心中不知在想甚麼。
遠處小樓上,無能再次出現,目光落在風清揚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老傢伙……”他低聲自語,“怎麼會突然出手?難道他也站在江寧那邊?”
他沉思片刻,轉身離去。
擂臺上,風清揚正要離去,忽然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向東側高臺,目光與江寧隔空相對。
江寧微微一笑,舉杯遙敬。
風清揚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微微頷首,飄然離去。
錦官城上空,太陽昇至中天,光芒灑落,驅散了一切陰影。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日頭漸漸升高,擂臺四周的喧囂卻絲毫未減。
第五場比試的餘韻還在人群中迴盪,風清揚那驚天一劍仍讓無數人津津樂道。但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重新拉回擂臺——第六場比試,即將開始。
“第六場——大明朱元璋,對華山林平之!”
鑼聲響起,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擂臺上。
朱元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雙手粗糙如樹皮,一看便是久經沙場之人。他負手而立,目光沉穩,周身沒有半點氣勢外洩,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對面,林平之面容陰鬱,眼神冰冷如寒冬臘月的霜雪。他手按劍柄,指節泛白,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殺意凜然。
兩人相對而立,一沉穩如山的悍將,一凌厲如劍的少年。
臺下眾人屏息凝神。
東側高臺上,江寧的目光落在林平之身上,眉頭微微一蹙。
他感應到了那道目光——陰冷,刻骨,充滿恨意。
“寧哥,那林平之看你的眼神……”婠婠輕聲道。
江寧淡淡一笑:“無妨。一個被仇恨矇蔽雙眼的年輕人罷了。”
話雖如此,他卻在那道目光中看到了別的東西——瘋狂,以及某種不該屬於林平之這個年齡的狠厲。
西側高臺上,令狐沖看著師弟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與林平之相處時日雖不長,卻深知此人性格偏執,一旦認定了甚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平之……”他輕聲低語。
擂臺上,朱元璋忽然開口:“林公子,請。”
林平之沒有回應,只是死死盯著他,準確地說,是盯著他身後東側高臺上的那道身影。
朱元璋也不惱,只是微微側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林公子,你的對手是我。”他沉聲道。
林平之終於收回目光,看向朱元璋。那眼神讓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凜——那是一頭受傷的狼,絕望,瘋狂,隨時準備與敵人同歸於盡。
“讓開。”林平之冷冷道。
朱元璋搖頭:“擂臺之上,豈有相讓之理?”
林平之不再說話。
他拔劍。
嗆——
劍鳴聲清脆而凌厲,劍光如同一道閃電,刺向朱元璋!
快!
快到了極致!
臺下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一劍已經到了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卻不慌不忙,腳下微動,側身避開這一劍。同時右掌一翻,一掌拍出!
呼——
掌風呼嘯,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亢龍有悔”!
林平之身形一轉,避開了這一掌,但掌風擦過他的衣袖,嗤啦一聲,衣袖上多了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中寒意更甚。
“降龍十八掌……”他喃喃道,隨即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的劍更快!
辟邪劍法,本就是天下有數的快劍。而此刻的林平之,更是將這門劍法催動到了極致。他的劍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每一劍都直取要害,每一劍都不留餘地!
朱元璋雙掌翻飛,降龍十八掌剛猛無鑄,每一掌拍出都有風雷之聲。他的掌法大開大合,看似笨拙,實則暗藏玄機。林平之的劍雖快,卻始終無法突破他的掌勢。
叮叮叮叮——
劍掌相交,火星四濺!
兩人從擂臺中央打到邊緣,又從邊緣打回中央。所過之處,青石地面寸寸碎裂,碎石被劍氣掌風捲起,在空中粉碎。
臺下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喝彩聲此起彼伏。
“好快的劍!”
“好剛猛的掌法!”
“這林平之年紀輕輕,劍法竟如此了得!”
“朱元璋也不差,降龍十八掌威猛無鑄,兩人這是棋逢對手!”
東側高臺上,張無忌目不轉睛地盯著擂臺,輕聲道:“林平之的劍法確實了得,辟邪劍譜不愧是武林絕學。不過……”
“不過甚麼?”劉菲菲好奇地問。
“不過他的劍法雖然快,卻少了幾分變化。”張無忌道,“每一劍都是直來直去,雖然凌厲,卻容易被看破。”
向雨田點頭:“張司徒所言極是。林平之的劍法,勝在一個‘快’字,但也輸在一個‘快’字上。他太追求速度,反而失了劍法的靈性。”
“那朱元璋能贏嗎?”劉菲菲又問。
江寧微微一笑:“看下去就知道了。”
擂臺上,兩人已交手五十餘招。
林平之的攻勢越來越猛,他的劍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殺意。但朱元璋卻始終穩如泰山,雙掌翻飛,將他的攻擊一一化解。
“你就只會躲嗎?”林平之忽然冷聲道。
朱元璋不答,只是沉穩應對。
林平之眼中厲色一閃,劍勢陡然一變!
他的劍更快了!
快到了極致!
快到了幾乎要撕裂虛空!
嗤嗤嗤嗤——
劍光如織,如同一張巨大的網,罩向朱元璋!
朱元璋臉色微變,雙掌齊出,降龍十八掌全力施展!
砰!
一聲巨響,兩人同時後退!
朱元璋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那裡,有一道深深的劍痕,鮮血正汩汩流出。
林平之同樣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一個淺淺的掌印,正是剛才被朱元璋拍中的地方。
“好劍法。”朱元璋沉聲道。
林平之冷冷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長劍。
這一刻,他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的林平之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那現在的他,就是一柄染血的魔劍!狂暴的殺意從他身上湧出,席捲四面八方!他的雙目漸漸泛紅,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彷彿陷入了一種癲狂的狀態!
“這是——”有人驚呼。
“仇恨!是仇恨在催動他的劍!”
“這小子瘋了!”
東側高臺上,江寧眉頭一皺。
他看得出來,林平之此刻的狀態極不正常。仇恨已經徹底矇蔽了他的雙眼,讓他失去了理智。這種狀態下,他的劍法雖然會更加瘋狂,但也更容易露出破綻。
西側高臺上,令狐沖霍然站起:“平之!住手!”
但林平之已經聽不到了。
他整個人沉浸在仇恨之中,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殺!
殺了眼前這個人!
殺了那個坐在高臺上的魔頭!
殺!殺!殺!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撲向朱元璋!
劍光如虹,劍氣如霜!
這一劍,是他生平最強的一劍!
這一劍,凝聚了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憤怒,所有的瘋狂!
朱元璋瞳孔驟縮,雙掌齊出,降龍十八掌全力施展!
亢龍有悔!
飛龍在天!
見龍在田!
潛龍勿用!
一掌接一掌,掌掌連環,掌掌致命!
轟!
劍光與掌風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擂臺中央,青石地面轟然炸裂,無數碎石被氣浪捲起,飛向四面八方!
煙塵瀰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眾人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團煙塵。
煙塵漸漸散去。
兩道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朱元璋單膝跪地,右掌按在地上,左肩上一道深深的劍痕,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衫。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林平之站在三丈之外,長劍拄地,嘴角溢血。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雙目依然血紅,死死盯著朱元璋。
兩人對視片刻,林平之忽然再次舉起長劍!
他還要再戰!
朱元璋緩緩起身,雙掌再次提起。他雖然受傷,但戰意絲毫不減。
就在這時——
“夠了!”
一聲厲喝,令狐沖的身影落在擂臺上,一把按住林平之的手。
“師兄,你讓開!”林平之嘶聲道。
令狐沖搖頭:“平之,你已經輸了。”
“我沒輸!”林平之怒吼,“我還能戰!”
“你的劍在抖。”令狐沖沉聲道,“你的內力已經耗盡,再戰下去,只會傷及根本。”
林平之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果然,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長劍幾乎握不住。
他愣愣地站在那裡,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和不甘。
“我……我又輸了……”他喃喃道。
令狐沖心中一痛,輕聲道:“平之,勝敗乃兵家常事……”
“你不懂!”林平之忽然甩開他的手,轉身躍下擂臺,頭也不回地離去。
令狐沖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身看向朱元璋,抱拳道:“朱兄,我師弟失態了,還望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