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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怒不可遏,他未料到鎮長一家竟這般狠毒。
老倔頭實在可憐,這位善心老人恐怕難以安息!“我雖不能確保你日後在小鎮平安,但我必護送你離開!”
雙眼血紅的江寧望向小販:“想看有人為老倔頭討回公道嗎?”
小販已豁出全家性命,自然不再畏懼鎮長,乾脆地點了頭。”隨我來。”
江寧拔出魔劍,一步步走向鎮長住所。”你是否覺得老倔頭死得冤枉?”
途中,江寧竟還有心情與小販交談,若不看他滿臉殺氣,無人知曉他正要去復仇。
江寧問得隨意,小販卻不敢輕率回應,他全家的性命都繫於江寧之手,唯恐一言不慎惹怒江寧招來滅門之禍。
他認真思量後答道:“老倔頭確實可惜,但我從不認為他死得不值——正因他,我家狗蛋才沒成為焦龍大王的食物。”
“很好。”
江寧讚許地點頭。
明心見性後,江寧思慮更深。
此刻他同樣為老倔頭惋惜,也後悔當初草率處理老倔頭之事,但他不再認為老倔頭死有餘辜,亦不將其死歸咎他人。
他只要血債血償!鎮長宅邸依舊雕樑畫棟、燈火通明,但連懵懂的小販也明白,這座華宅今日或將化為灰燼。”站住!鎮長正在宴請貴客,閒人勿入!”
豪華青銅大門前,一名黑衣護衛盡責地攔住兩人。”今日算你倒黴。”
江寧懶得廢話,未待護衛反應便一腳將其踹向青銅大門,發出轟然巨響。”不過,也算你走運。”
瞥了眼昏厥的護衛,江寧意味深長道:“若是以往的我,你早已屍骨無存。”
說罷,江寧踹開大門立於門前。
此院他曾來過,四周銅牆鐵壁,僅正門可通行。
鎮長恐怕從未想過,竟會有人堵門來個甕中捉鱉,這座銅牆鐵壁的豪宅反成葬身之地。”誰在敲門?不知鎮長宴客嗎?李二狗,死哪兒去了?不是讓你看門嗎?”
李到庭滿身酒氣走出,醉眼朦朧尚未看清錦衣江寧及身後躲閃的小販。”李到庭!老倔頭的血債必有你一份!便從你開始吧!”
江寧持魔劍如風般衝向李到庭。
第四卷 魔域稱雄 263 男兒當自強“是你!”
直至魔劍抵胸,李到庭才認出此人正是此前輕鬆斬殺焦龍大王的江寧。
死亡恐懼令他 癱地,顫抖道:“你……你竟回來得這麼快!”
江寧未答,因李到庭已當場斃命。
這是明心見性後首次開殺戒,他卻毫無愧悔——此次 ,問心無愧。”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江寧忽憶前世鍾愛之詩,應景吟出。
然他人不欲他如願,鎮長一家在江寧斬殺李到庭時已覺異樣,紛紛持刀劍自宴席衝出。
見江寧,鎮長毫無愧色,反 轉向一華服男子道:“何賢侄,此人便是我方才所言,不久前威脅本鎮、索要童男童女的魔頭!不想他今日自投羅網!”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江寧繼續吟誦李白《俠客行》,每吟一句,魔劍便取一命。”這般魔頭!竟敢在我何首烏面前肆意 !當真該殺!”
何首烏見江寧全然無視自己,頓時怒起,轉頭對鎮長道:“好!我姑信你之言,你鎮人口無故失蹤數十人之事不再追究,現請鎮長與我合力擒拿此魔!”
何首烏出身藥王谷,本足以自傲,但見識江寧 如割草的招式後心生遲疑,故提議聯手。
鎮長正有此意,卻只想借何首烏之手除掉江寧,不留活口以免謊言敗露。”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江寧似未聞對方商議,仍遊走眾人間,憑高超劍技以樸實招式斬殺敵人。
一詩吟畢,場中除小販、何首烏、鎮長外,再無站立之人。”你……你這魔頭!”
何首烏握劍駭視江寧:“可知造下多大殺孽?”
“他們欲取我性命,我為何不能反擊?再者,他們屠戮他人時,又何曾考慮過因果報應?”
由於何首烏並非老倔頭親近之人,江寧才饒他不死,不料留下的竟是個秉持正義的角色。
“他們殺了誰?”
何首烏迅速進入審判者狀態,尖銳地追問。
“此事,你該問問身旁的鎮長。”
江寧留下鎮長性命並非出於仁慈,而是想弄清對方殺害老倔頭的原因——難道他不懼怕自己歸來後的報復?
“何賢侄切勿聽信這魔頭讒言!我一介文弱,怎會行兇?”
鎮長勉強維持鎮定,但看到小販王麻子的瞬間,他的防線崩潰了。
“王麻子!你這叛徒!竟勾結外人謀害本地官員!藥王谷絕不會放過你!”
即便陷入絕境,鎮長仍憑藉官場本能,竭力將罪名推向王麻子與江寧。
何首烏審視著顫抖的鎮長與坦蕩的王麻子,最終依從直覺判斷:“此事確有蹊蹺!我必深入調查!但你濫殺之事證據確鑿,須隨我返回藥王谷接受審判!”
“ 你可慢慢查明,藥王谷我自會前往。
但這些皆與你無關。
我留他活口,只為質問殺害老倔頭的緣由!”
江寧轉向癱軟的鎮長:“說!為何如此兇殘?”
“哈哈哈!你竟問我為何兇殘?”
鎮長狂笑不止:“我貴為一鎮之長,你竟讓我認一老乞丐為父!你怎敢質問我殘忍?若不殘忍,如何維持威信?若不殘忍,我獻祭眾多童男童女後,人口短缺如何向藥王谷交代?”
“全因你!我們原本在焦龍大王治下安居樂業!是你導致焦龍大王隕落,令我威信盡失,最終竟逼我認父!”
鎮長陷入癲狂嘶吼。
“我確有錯!”
江寧出乎意料地承認過失,“我錯在輕信了偽裝 的惡魔!”
他凝視鎮長雙眼,沉聲道:“你不過是被權欲侵蝕心智的魔物!”
“我不是魔!你才是!你才是雙手染血的魔頭!”
“可笑,區區鎮長竟為虛妄尊嚴視人命如草芥。”
江寧冷笑搖頭,隨手一劍終結鎮長性命。
“你!竟敢在藥王谷嫡傳 面前行兇!”
何首烏感到自身尊嚴同受踐踏,儘管方才他還認為鎮長的尊嚴觀念扭曲可笑。
“殺便殺了。
我行事,何需你這曾與他共飲之人指點?”
江寧漠然瞥視對方,隨即攜王麻子離去。
第四卷 魔域稱雄 264禍兮
離鎮後江寧急速趕路,不日抵達藥王谷外圍。
藥王谷雖以谷為名,實際疆域不遜天山派。
故雖已進入其地界,距門派核心仍有一日路程。
為應對明日可能之敵,江寧安頓好王麻子家眷,低調投宿客棧休整。
深夜打坐時,江寧忽聞西北屋頂傳來細微響動,隨即東南方亦有類似聲響。
初聞西北動靜未以為意,但兩處呼應顯是衝己而來。
江寧悄然執起魔劍,未熄燭火,自半掩房門側身而出,潛至後院窗下貼牆隱匿。
但聞東廂上房內有人道:“萬二爺到了?請入內。”
西北方那人笑應:“關西曹六也來了。”
屋內人聲道:“甚好!一同請進。”
屋頂二人相繼躍下入室。
江寧暗忖:“關西曹六綽號‘快刀’,乃關西豪傑。
萬二爺應是湘東萬無敵,聞其仗義疏財武藝高強。
此二人畢生抗魔,為人族英傑,素無恩怨,應非為我而來,倒是多慮了。
然屋內說話者又是何人?”
只聽萬無敵道:“‘誅魔敵’令狐神醫突撒英雄帖,急召江湖同道,帖書‘英豪見帖,速臨’。
曹六哥可知所為何事?”
江寧聞“誅魔敵令狐神醫”
之名心生疑惑:“江湖傳言令狐神醫痴心醫道,何以廣發英雄帖?”
他早聞令狐神醫乃當世醫道魁首,近年因人魔紛爭,其對患者無論種族皆一視同仁,在江湖中聲望頗隆。
快刀曹六隨即問道:“張老闆近日有何良機?”
江寧暗思:“張老闆莫非邊城首富張守義?聞其乃藥王谷最大合作方,藥王谷大半丹藥經其售出,故聲名遠播。
前些時日於邊城已聞其名,惜未得見,不意今在藥王谷地界偶遇。”
江寧察覺屋內是萬無敵、曹六與張守義後無意探聽私談打算次日拜訪張守義詢問令狐神醫所在。
他正欲離開卻聽張守義嘆道近日心緒不佳生意也無心經營原想為受江湖圍困的藥王谷說情卻聽聞那人竟是魔族內應實在顏面盡失。
說罷張守義重重拍桌。
江寧聞得魔族內應四字暗自一驚隨即想到自己身負明教教主與魔王繼承者雙重身份。
萬無敵稱江寧名聲顯赫在邊城殺害眾多武林中人本以為僅是好殺之徒未料竟犯下如此大罪。
張守義言道曾與江寧有一面之緣往日對其頗為敬佩聽月滿樓指其為魔族內應時還激烈爭辯幾乎動手如今看來偽善者終難掩本性。
他推測江寧未料藥王谷會救治其魔族同伴更未想到魔族新任統領便是自己故而不慎暴露 。
門外江寧心涼如冰想著連張守義這般人物都如此認定他人議論只怕更甚。
本為化解舊日殺孽來到藥王谷竟被誣為內應而自己身居兩族高位不知如何辯白。
他茫然間聽萬無敵猜測令狐神醫發出英雄帖正是為對付江寧。
張守義附和稱近來江湖除江寧惡行外無大事遂邀萬曹二人飲酒暢談。
曹六笑應萬無敵則冷言酒量上自己無敵之名非虛。
江寧聽罷大致內容無心再留便回房思索。
他自問若依往日心性必以殺止爭但既已找回本心豈能再行兇暴。
江寧反覆思量英雄帖對策卻無兩全之法直至頭痛欲睡決定順其自然必要時可舍卻一重身份。
次日三人馳馬至藥王谷花千骨親迎。
她雖為女子但醫術丹道超越師兄月滿樓谷中僅次其師且因令狐神醫專注醫道實際事務由她執掌。
三人見花千骨親迎受寵若驚謙讓後隨其入谷沿途江湖人物的注目令他們倍感榮耀。
廳內已座無虛席張守義相識甚廣不斷與眾人寒暄招呼謹慎以免疏失招禍。
萬無敵與曹老六暗羨其人脈只恨未與藥王谷親近否則這等機緣當屬己有。
花千骨引三人至東首月滿樓起身致意稱三人大駕光臨蓬蓽生輝。
張守義禮答令狐神醫相召即便臥病也必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