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周芷若愕然:“峨眉竟有叛徒?”
“正是丁敏君勾結明月無心所致。”
“她為何害我至此?”
“權慾薰心罷了。
可知明教眾人現去何處?”
周芷若略作思索:“楊左使曾說若需尋他可往終南山。”
說罷她匆匆起身更衣。
“為何急著起身?”
“離山已久,需速回峨眉處理諸多事務。”
“確該如此。
峨眉不可無主,我陪你回去,待事畢便往終南山尋明教眾人。”
兩人遂整理行裝,向玄悲等辭別。
行至少室山門,忽聞一聲大喝。
“小子,這就走了?”
黃藥師喊道。
江寧回頭,茫然頷首。
“蓉兒怎麼辦?你不在這些日子,她日夜念你,休要做負心之人。”
黃藥師瞪目捻鬚,全無高人姿態。
江寧額角微汗,瞥向身旁周芷若。
她神色如常,只乖巧點頭,示意並不介意。
江寧心生感激,得女如此實為幸事。
“黃老前輩放心,待事了結,定赴桃花島拜訪。”
“務必早來,莫對我這老頭子——莫對我那苦命女兒失信啊。”
江寧驚出一身冷汗,急忙轉身離去,生怕黃藥師再講出甚麼驚人言語。
返回峨眉,周芷若即刻著手派中事務。
掌門歸來,眾 心神安定,諸事推進得順暢有序。
“帶叛徒丁敏君上來。”
不久,丁敏君被押至金頂大殿。
她披頭散髮、神志昏亂,口中胡言不斷,與往日仗勢模樣截然不同。
她望著周芷若痴痴傻笑,唇邊汙穢殘留,顯然已心智盡失。
周芷若原本滿懷憤恨,見此情景只餘憐憫。
“帶她下去吧,好生照料,她終究曾是我師姐、師父疼愛的 。”
“遵掌門令。”
丁敏君被帶離後,江寧向周芷若微微頷首。
“你是否怪我過於心軟?”
周芷若倚在江寧胸前輕問。
“不,善良最為珍貴。
你如此仁厚,我歡喜尚且不及,怎會責怪。”
周芷若不禁莞爾:“你總這般會說話。”
在峨眉相伴數日,待門派漸復常軌,江寧便動身離開。
分別時依依難捨,周芷若本想同往終南山,但峨眉百端待舉,掌門此刻不宜遠行。
離了峨眉,江寧徑直前往終南山。
此山坐落東荒中部,歷來傳說紛紜,流傳最廣的便是全真祖師曾遇呂洞賓、漢鍾離,得授仙法。
王重陽於此隱居三載,悟道功成,下山創立全真一脈。
故有歌謠雲:終南深山藏仙蹤,機緣偶遇道相逢。
重陽悟道全真立,三載功成化飛虹。
終南山不愧道門聖地,未入山間,已覺整山籠罩於渺渺雲靄之中,清聖超凡。
江寧僅從周芷若處聽得楊逍可能在終南山,具體所在卻難確定。
一路徐行觀景,不覺已至山巔。
雲海蒼茫,恍若仙境。
面對如此開闊景象,江寧幾乎忘卻此行目的。
“楊逍可在?”
他立於峰頂,提氣長嘯,聲如雷鳴,震得雲濤翻湧。
“楊逍可在?”
“楊逍可在?”
連呼數聲,一聲響過一聲,迴音未絕,忽聞高空傳來銳利雕鳴。
一團黑影掠至頭頂,山風凜冽如刃。
那是一隻巨雕,盤旋空中,威猛如空之主宰。
雕背上坐著一人,兩鬢微霜卻氣宇軒昂,揹負玄鐵重劍,獨臂挺立,傲意凌天,彷彿視天地如無物。
好一匹神駿雕禽,好一位獨臂豪客。
“閣下何人?為何在此喧擾?”
“足下又是誰?何以乘雕而行?”
江寧反問。
“在下楊過。”
江寧恍然擊額,暗笑自己疏忽——獨臂、重劍、巨雕,正是楊過鮮明特徵。
“原是神鵰大俠,失敬。
在下明教教主江寧,特來尋訪本教眾人。”
楊過自高處俯視,面露訝色。
“你便是江寧?”
他翻身落地,站至江寧身側。
“正是。”
楊過猶帶幾分不信。
“你真是江寧?”
“絕無虛假。”
楊過展顏一笑:“未料明教教主這般年少,果真見面勝似聞名。”
“神鵰大俠義播四方,才是真正名不虛傳。
不知大俠因何至此?”
楊過輕笑著錚然拔出玄鐵重劍,周身戰意昂揚,英氣逼人。
江寧心神一凜,當即凝神以待。
“久聞江教主神功蓋世,楊某一時見獵心喜,可否賜教一二?”
楊過道。
“既要較量,何必多言。”
“好!不愧狂傲冠絕天下的明教之主,楊某得罪了。”
話音方落,空中雕鳴驟起,神鵰振翅疾扇,道道劍氣如雨傾瀉。
楊過重劍橫揮,看似樸拙,卻渾然天成,封盡四方退路。
好一個西狂楊過!
江寧暗贊,拳出如風雷湧動,足踏似勾連乾坤。
劍光霹靂驚雲霄,掌風如刃裂長空。
短短片刻,二人已過百招。
江寧暗自訝異,原以為楊過武功與黃藥師相類,實則不然。
二人雖同屬大宗師巔峰,楊過對武學的領悟卻明顯高出一層。
江寧驚於楊過修為之深,楊過更震駭於江寧實力之強。
往日僅憑傳聞,只當世人誇大,此番交手方知,江寧之能猶勝傳言。
彼此驚歎之餘,二人戰意愈盛,愈鬥愈酣。
“莫道 處,黯然。”
楊過神色陡然悽愴,天地同悲之際掌風已至黯然巔峰。
“言未畢而力先至,雷霆萬鈞。”
江寧氣勢驟轉凌厲,身形似劈天巨劍,掌出如驚弦霹靂。
轟鳴震徹終南山巔,雲海翻騰不休。
江寧穩立原地,楊過卻連退數步,鮮血噴灑而出。
“江教主武功蓋世,楊某甘拜下風。”
楊過還劍入鞘,風姿坦蕩。
“僅一招之先,楊兄不必掛懷。”
楊過朗聲大笑,滿面欽佩之色。
“如今可否告知我明教眾人的下落?”
江寧問道。
“喚我楊過即可。
大俠之稱在你面前誰敢擔當。”
“楊兄過譽了。”
楊過揮手道:“貴教眾人確在終南山中,但因要務在身無法前來相迎,請隨我去見他們吧。”
一聲長嘯喚來神鵰俯衝而下。
“江兄請!”
楊過縱身躍上雕背,江寧隨即跟上。
神鵰穿雲破霧,越過終南直入九霄。
雲海深處忽現另一奇峰,宛如擎天巨柱隱於縹緲霧靄之間,非近觀難以得見。
“便是此處。”
神鵰俯衝降落,一座仙宮顯現眼前。
二人一雕落於廣場,眾多明教 紛紛行禮。
楊逍等人已在殿前相候。
“參見教主。”
左右使者、四大 、五大散人及各旗使齊集廣場恭迎江寧。
“諸位請起。”
“遵命!”
步入議事廳後,一眾普通教眾退至門外。
“為何未守光明頂,反至此地?”
楊逍方欲開口,卻被楊過抬手止住。
“江教主,此事乃楊某相邀而來。
若有責罰,楊某一力承擔。”
楊過坦然道。
“非是責怪,只望明晰緣由。”
“此事說來話長……”
楊過緩緩敘述。
昔年他與小龍女崖畔定下十六年之約,重逢後攜手江湖,本欲最終歸隱古墓。
行至終南山時,卻見山中魔氣隱現,山腳村落多人精氣盡失而亡。
二人遂入山除魔,於此間發現仙宮並獲知古老秘辛。
此宮原為呂洞賓、漢鍾離所建,非為享樂,實為 魔物。
太古之時,此地乃連線魔域之裂隙,群魔常自此出,屠戮生靈。
後天帝遣二仙前來除魔,擊退群魔後,為永絕後患,奏請上天遣力士移來終南山,更于山內隱置奇峰、築仙宮,以封魔域通道。
歲月流轉,封印漸松,遂有魔物逸出。
楊過深知若封印盡毀,魔域傾巢而出,而諸神已渺,屆時必釀蒼生大劫。
故發神鵰令廣召天下英傑共商對策。
然其時恰逢明月聖族入侵,各派皆未接令,唯明教得訊後,楊逍即刻率眾前來助陣封魔。
聽罷,江寧只覺恍然。
未料世事紛紜未平,竟又添魔域之患。
“江寧哥哥!”
清音忽響,香風拂至,一道身影撲入江寧懷中。
楊不悔緊擁江寧,幾將他撞退。
“不悔,不得無禮。”
楊逍肅容呵斥。
“無礙。
我與不悔妹妹許久未見了。”
“這次你可不能再丟下我獨走。”
楊不悔摟住江寧不肯鬆手。
江寧輕撫其發,含笑應允。
“江兄實乃有福之人。”
楊過嘆道。
“怎比得上楊兄與龍姑娘這般神仙眷侶。”
此言一出,楊過神情倏黯,眾人亦垂首默然。
江寧心知失言,目詢楊逍。
楊逍微眨雙眼,卻未明言。
楊過坦言曾與姑姑因封魔域之事爭執致其離去。
江寧聞聽龍姑娘陷落魔域當即應允相助。
楊逍等明教眾人力勸未果唯楊不悔表示支援。
張無忌現身自薦同行令江寧略感意外。
眾人對魔域入口一無所知商議無果後各自散去。
深夜楊不悔尋至江寧處察覺其體內魔骨傳出律動鼓聲。
江寧循此感應獨行山間最終停在一株形似骨節的奇樹之前。
此時楊逍忽現詢問教主為何來此。
楊逍得知江寧不見後率眾搜尋,最終發現他正凝視一株形似拇指的巨樹。
楊不悔指出樹如人指,楊過憶起仙宮殘典所載“仙人斷指封魔”
,認定此乃魔域入口。
江寧表示同意並稱楊過久尋未果而自己一來便見入口實屬天意。
他令楊逍派人留守,自己則與楊過、張無忌共入魔域。
楊不悔叮囑江寧小心,江寧安慰後與楊過先後進入樹中,張無忌亦緊隨其後。
魔域內黑暗無光,黑月懸空,魔氣瀰漫。
山巒漆黑荒蕪,寒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