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玄微微一笑,掌心浮現一枚玉簡:“此乃路線圖,施主可先一觀。”
蘇澈接過,神識探入。
地圖繪製得極為詳細,標註了一條蜿蜒曲折的路徑,沿途避開所有已知危險區域,最終指向遺蹟邊緣的一處山谷。
“此地名為‘忘憂谷’,谷中有一上古傳送陣,可直通外界。只是陣法年久失修,需以佛門真元啟用。”苦玄解釋道。
蘇澈收起玉簡:“何時動身?”
“三日後。”苦玄望向廢墟深處,“此地煞氣尚需淨化,否則後患無窮。”
蘇澈點頭,尋了處僻靜角落佈陣調息。
他並不完全信任苦玄,但此刻也沒有更好選擇。暗中,他已做好隨時翻臉的準備。
三日期限,正好用來穩固修為,消化近期所得。
蘇澈取出《九霄劍典》,潛心參悟。
劍道修行,講究劍意、劍氣、劍勢三者合一。九霄劍典乃上古劍宗傳承,分九重境界,每重對應一柄飛劍,九劍齊出可布劍陣,威力無窮。
“我雖不專修劍道,但借鑑其理,融入自身戰法,或可創出獨門殺招。”
他沉浸在劍訣奧義中,不知不覺過去兩日。
第三日清晨,苦玄完成淨化,廢墟煞氣消散大半。
“施主,該啟程了。”苦玄聲音傳來。
蘇澈睜眼,眸中似有劍光一閃而逝。
兩人動身,按照地圖所示前行。
沿途果然平靜,偶遇妖獸邪物,皆被苦玄以佛法化解,未起衝突。
蘇澈默默觀察,發現苦玄的佛法修為深不可測,看似溫和,實則暗含雷霆之威。
“大師修的是何禪法?”蘇澈忍不住問道。
苦玄微笑:“貧僧修的是‘因果禪’,觀世間因果,解眾生煩惱。”
“因果……”蘇澈若有所思,“那大師觀我,因果如何?”
苦玄腳步微頓,眼中金光流轉。
片刻,他緩緩道:“施主因果糾纏,線亂如麻。有怨、有恩、有殺、有救……看似雜亂無章,實則皆在輪迴之中。”
“哦?”蘇澈挑眉,“何解?”
“施主所殺之人,多為該殺之輩;所救之人,多為該救之緣。此乃天道迴圈,報應不爽。”苦玄頓了頓,“只是……”
“只是甚麼?”
“施主身上,有一條極深的因果線,連線著某個存在。”苦玄神色凝重,“這條線漆黑如墨,怨氣沖天,恐是大凶之兆。”
蘇澈心中一凜:“可知是何存在?”
苦玄搖頭:“天機矇蔽,難以窺探。但貧僧可斷言,此因果若不化解,施主日後必遭反噬。”
蘇澈沉默。
他想到的,是搬山宗的覆滅,是秦玄機的追殺,是妖主的威脅……還是別的甚麼?
“可有化解之法?”他問。
“因果既生,唯有了結。”苦玄合十,“待機緣至時,施主自會明白。”
蘇澈不再多問,心中卻種下疑慮。
兩人繼續趕路,三日後抵達忘憂谷。
谷如其名,景色怡人,鳥語花香,與遺蹟其他地方的荒蕪截然不同。
谷中央,一座古樸石陣靜靜矗立,陣紋已模糊不清。
“就是此處。”苦玄上前,雙手結印,口中誦經。
金色佛光注入石陣,陣紋逐一亮起,發出低沉嗡鳴。
但就在陣法即將啟用時,異變突生!
“嗡——”
谷外傳來破空聲,十餘道身影飛掠而至。
為首者,赫然是白洛與雷河!
“苦玄大師,好久不見。”雷河抱拳,目光卻落在蘇澈身上,眼中閃過殺機。
苦玄停下施法,轉身行禮:“雷施主,白施主。”
白洛死死盯著蘇澈:“果然是你!馬騰,或者該叫你……蘇澈?”
蘇澈瞳孔微縮,面上不動聲色:“閣下認錯人了。”
“認錯?”白洛冷笑,“你的傀儡術、行事風格,還有這身詭異的煉體功法……除了你,還能有誰?!”
他手中羅盤指標瘋狂轉動,直指蘇澈。
“追蹤法器……”蘇澈明白了。
周家在他身上下了追蹤印記,天傀宗恐怕也用了類似手段。
雷河踏前一步,結丹巔峰威壓轟然釋放:“小子,交出在遺蹟所得,留你全屍。”
苦玄擋在蘇澈身前:“雷施主,何必趕盡殺絕?”
“苦玄,此事與你無關。”雷河冷聲道,“此子殺我天傀宗弟子,奪我宗機緣,今日必死!”
“阿彌陀佛。”苦玄嘆息,“雷施主,你怎知不是你先招惹於他?”
雷河一滯,旋即暴怒:“苦玄!你真要為了此子,與我天傀宗為敵?!”
“貧僧只論因果,不論立場。”苦玄雙手合十,周身佛光大盛,“蘇施主與貧僧有緣,今日當護他周全。”
蘇澈心中複雜。
苦玄此舉,出乎他意料。
“大師,此事與你無關,不必插手。”他上前一步。
苦玄搖頭:“因果已生,如何無關?施主若信貧僧,便隨貧僧入陣。”
他猛然一掌拍向石陣,佛光暴漲!
“攔住他們!”雷河怒吼。
天傀宗修士齊出,法寶法術如雨落下。
苦玄袖袍一卷,佛光化作金色光罩,護住他與蘇澈。
“鐺鐺鐺——”
攻擊落在光罩上,蕩起層層漣漪。
“走!”
苦玄抓住蘇澈肩膀,縱身躍入傳送陣。
陣紋大亮,空間開始扭曲。
“休想!”雷河一劍斬來,劍光撕裂光罩。
“噗!”
苦玄後背中劍,鮮血飛濺,但他咬牙維持陣法。
“大師!”蘇澈一驚。
“無妨……”苦玄臉色蒼白,卻仍帶笑意,“這點小傷,換一段因果,值得。”
光芒吞沒兩人。
“轟!”
雷河一劍斬在空處,石陣轟然炸裂。
傳送陣,毀了。
“該死!”雷河暴怒,“追!他們逃不遠!”
......
百里外,某處山林。
空間扭曲,兩道身影跌落。
苦玄落地便吐出一口鮮血,後背劍傷深可見骨,劍氣還在侵蝕經脈。
蘇澈連忙扶住他,取出療傷丹藥:“大師,快服下。”
苦玄搖頭:“劍氣入體,丹藥無用。施主且為貧僧護法,待貧僧以佛法驅除。”
他盤膝而坐,閉目誦經。
金色佛光從體內湧出,與劍氣對抗,發出“滋滋”聲響。
蘇澈佈下隱匿陣法,警惕四周。
半日後,苦玄睜眼,臉色稍緩。
“多謝施主護法。”
蘇澈搖頭:“若非大師捨身相救,我已遭毒手。此恩,必報。”
苦玄微笑:“施主不必掛懷。貧僧救你,亦是自救。”
“自救?”
“不錯。”苦玄望向遠方,“施主身上那條大凶因果線,貧僧隱約窺見,與天傀宗有關。今日救你,便是斬斷此線,避免未來更大的災劫。”
蘇澈心中震動。
“大師是說,若我今日死於此地,那條因果線會轉移到天傀宗?”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苦玄緩緩道,“你死,天傀宗必遭反噬。但反噬之下,會有無數無辜者陪葬。貧僧不願見此慘劇,故出手干預。”
蘇澈沉默許久,問:“那條因果線的另一端,究竟是誰?”
苦玄眼中閃過悲憫。
“是你,也不是你。”
這謎語般的回答,讓蘇澈眉頭緊皺。
苦玄不再解釋,起身道:“此地不宜久留,天傀宗很快會追來。施主可有去處?”
蘇澈搖頭。
遺蹟出口被毀,他暫時困在此地。天傀宗追殺在即,形勢危急。
“貧僧知一處隱秘之地,可暫避風頭。”苦玄道,“只是那地方……有些特殊。”
“何處?”
“鬼哭淵。”苦玄神色凝重,“那是遺蹟最兇險之地,結丹修士入內,九死一生。但正因為兇險,天傀宗不敢輕易深入。”
蘇澈想起極影藏匿赤焰妖瞳的地方,正是鬼哭淵。
“好,就去鬼哭淵。”
兩人動身,朝遺蹟深處行去。
途中,蘇澈問出心中疑惑:“大師為何對我如此關照?”
苦玄腳步微頓,良久才道:“施主可還記得,你曾問貧僧,為何從屠夫眼中看出佛緣?”
蘇澈點頭。
“因為貧僧在你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苦玄輕嘆,“那不是佛緣,而是……執念。”
“執念?”
“對佛法的執念,對救贖的執念,對超脫的執念。”苦玄眼中金光流轉,“施主雖未修佛,但心中有大願。這願力,與佛門發願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澈恍然。
他的執念,是復活妹妹蘇漓。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
“所以大師覺得,我有佛緣?”
“佛緣與否,並不重要。”苦玄搖頭,“重要的是,施主的心願,是否值得貧僧相助。”
他望向蘇澈,目光深邃:“貧僧觀你因果,雖有殺戮,卻無濫殺;雖有私心,卻守底線。此等人物,不該死在陰謀算計之下。”
蘇澈心中複雜,最終抱拳:“多謝大師。”
苦玄合十還禮:“施主不必言謝。此行鬼哭淵,亦是貧僧修行之路。若能在其中有所悟,便是機緣。”
三日後,兩人抵達鬼哭淵邊緣。
眼前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谷,黑霧瀰漫,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僅僅是站在邊緣,都能感受到刺骨陰寒。
“此地陰煞之氣濃郁,屍傀遍地,施主當心。”苦玄提醒。
蘇澈點頭,率先踏入黑霧。
才入谷中,便有數道黑影撲來。
定睛看去,竟是十幾具綠毛殭屍,眼中燃著幽綠鬼火。
“吼!”
殭屍嘶吼,利爪抓來。
蘇澈正要出手,苦玄已誦經。
“阿彌陀佛——”
佛音如潮,金光普照。
殭屍動作一滯,眼中鬼火搖曳,竟露出痛苦之色。
“這些屍傀,生前皆是修士,死後受煞氣侵蝕,化為邪物。”苦玄嘆息,“貧僧為它們超度,施主可先行。”
蘇澈點頭,繼續深入。
越往深處,屍傀越多,實力越強。從綠毛殭屍到紫毛夜叉,甚至出現了黃毛屍魅。
但苦玄佛法高深,佛光所過之處,屍傀紛紛退避,不敢靠近。
蘇澈暗自心驚。
這和尚的修為,恐怕不止結丹中期。
行至淵底,眼前景象令蘇澈瞳孔收縮。
這裡竟有一座殘破古廟!
廟門半掩,匾額破碎,依稀可見“鎮魔”二字。
廟內,黑氣沖天,隱隱傳出鎖鏈拖曳之聲。
“此地鎮壓著甚麼東西……”蘇澈心中警兆大作。
苦玄神色凝重:“施主,貧僧要入廟鎮壓邪魔。你可在外等候,或自行探索。”
蘇澈毫不猶豫:“我隨大師入內。”
苦玄深深看他一眼,點頭:“好。”
兩人推開廟門,踏入其中。
廟內空曠,中央立著一尊殘破佛像。佛像腳下,九根青銅鎖鏈延伸向黑暗深處,鎖鏈盡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這是……活物?”蘇澈心頭一緊。
苦玄雙手合十,對著黑暗深處躬身一禮。
“貧僧苦玄,今日至此,只為化解閣下怨氣,助你超脫。”
黑暗中,傳來沙啞笑聲。
“禿驢……又是禿驢……三千年了,你們還不死心嗎?”
鎖鏈嘩啦作響,一道巨大黑影緩緩浮現。
蘇澈看清那黑影模樣,倒吸一口涼氣。
那竟是一具……背生雙翼的龍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