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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蝶眸光微閃,心知這是要讓她充當探路卒子。
自始至終她都神色淡漠,即便被攔在門外也未曾顯露半分焦躁。
周文蝶的心機比白洛更為深沉。
她一眼便看出白洛遇到了麻煩,不得不求助於人。
雷河修為太高容易觸發更強機關,因此選擇了她。
正合我意。”
周文蝶心念電轉間踏入隧道,掠過石碑直入第一關。
剛進石室便騰空而起,如蜘蛛般貼在天花板上隱匿身形。
她右眼化作金色,瞳孔中跳動著能洞穿虛妄的火焰。
下方盤旋的屠夫及其機關盡收眼底,更看清了屠夫頭頂那張熟悉的臉——姐姐周文君正直勾勾盯著她。
血絲瞬間爬滿周文蝶的瞳孔,胸腔湧起滔天悲憤。
一聲冷喝壓下情緒波動,她聲音冰冷得判若兩人:連這點情緒都控制不住,如何成大事?
她決定按兵不動,等白洛支撐不住離開後再行動。
屬於她的東西誰也別想染指,包括白洛!至於奪走她左眼的仇人,她同樣不會放過。
指尖輕彈,一道蝶形利刃斬落屠夫頭頂的面容。
眼中金焰燃起,將那張臉燒成灰燼。
姐姐,安息吧。”
......
半日後。
無路可退的蘇澈終究踏入了最後一關。
空蕩的石室 ,唯有一面孤鏡佇立。
照例將貓王甩向鏡面無果後,蘇澈親自上前。
剎那間意識如靈魂出竅般沒入鏡中。
嗡——
天地倒轉,蘇澈急速下墜。
再睜眼時已置身幽冥世界:魔火焚天,鬼氣森森,漆黑岩漿在大地瘡痍間翻湧,無數幽魂遊蕩。
而他也化作了蛇形靈體。
問心關?怎麼問?
剛想起碑文記載,思維便驟然凝滯。
理智如潮水退去,只剩混沌本能。
迷茫的雙眼中,突然傳來淒厲哭喊:
魔頭!你 !
救命啊!
只見赤目邪修正在屠戮家族,竟是改名後的王小牛。
飛劍所過之處,無論修士凡人盡數喋血。
蘇澈心神劇震,腦中一片混沌。
眼前虛實難辨,唯剩本能驅使。
何必偽裝,隨心抉擇。”
心底驀然響起蠱惑之音。
此刻王鼎與陳家眾人,在蘇澈眼中皆如螻蟻。
生殺予奪,盡在一念——可誅王鼎,可滅陳家,亦可冷眼旁觀。
這分明是道心試煉,要看他作何抉擇。
從心而行,莫違本真。”
縹緲之音縈繞不絕。
時光流逝,蘇澈始終未動。
眼中迷茫與掙扎交織,似在抗拒無形牽引。
還不速決!
聲浪驟急,理智潰散,本能再度佔據上風。
石室內鏡前,蘇澈渾身骨骼震顫,三截龍骨嗡鳴不休。
本心為何?
他倏然睜眼,決意順從本能。
吼——
鏡中靈體發出淒厲嘶吼,神識海掀起滔天巨浪。
幻象開始崩塌,王鼎碎裂,陳家族人消散,血色畫卷寸寸湮滅。
不可能!
暗處傳來驚怒交加的吼聲。
蘇澈冷笑:窺我記憶,讀我心思,也配談本心?
這傳承,不要又如何!
他從未向人提及與王鼎的過往,魔鏡竟能窺破隱私。
既如此,妖神鼎、真龍九變是否也會暴露?蘇澈平生最恨受人操控,自發現墓主疑似魔修後,早萌生退意。
若非退路已斷,絕不會踏入這問心之局。
由不得你!三萬載方得此機緣,豈容錯過?
虛空中的聲音陡然猙獰。
蘇澈瞳孔驟縮,戾氣暴漲。
腰間金色儲物袋突然自行開啟,一面紫鏡凌空飛出,正對問心魔鏡。
此鏡自黑黃贈予後始終沉寂,此刻竟首次主動顯現!
這是......
暗處聲音陡然變調。
紫鏡幽光乍現,問心鏡劇烈震顫。
兩鏡之間驟然形成吞噬漩渦,整座石室地動山搖!
鏡中世界宛如末日降臨,天地扭曲崩裂,虛空佈滿蛛網般的裂痕,整個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
燃燒的天穹與修羅般的地面正迅速消逝,這是世界湮滅的景象,恍若天地重歸混沌。
此為何物?
驚呼聲中透著恐懼。
紫鏡內驟然響起刺耳怪笑:
桀桀桀,竟有器靈在此,實乃大補之物!
魔鏡表面吸力暴漲,將問心鏡所在空間扭曲拉扯,似要將其吞噬。
休得胡言!本座絕非器靈!
問心鏡發出淒厲哀鳴。
魔鏡不予理會,怪笑聲中空間愈發扭曲,問心鏡凌空飛起,形體漸縮。
蘇澈靈體回歸肉身,眼前鏡中世界已徹底湮滅。
區區器靈何必掙扎?設下重重考驗,不過是為尋肉身奪舍罷了。”
魔鏡譏諷道。
放肆!本座乃神傀宗三代祖師!
問心鏡暴怒嘶吼,狀若癲狂。
自欺欺人罷了。”魔鏡冷笑,倒要謝你送上這等滋補。”
吸力驟增,問心鏡表面龜裂,眼看就要支離破碎。
蘇澈瞠目望著兩件法寶相爭,心中駭然。
器靈?
此物他雖有所耳聞,卻是初次得見。
法寶通靈,便可孕育器靈,如劍靈之屬。
黑龍塔已具靈性,亦有孕育器靈之資。
去歲初用魔鏡時,那疑似心魔之物噬殺玄陽子後復歸鏡中,蘇澈便疑為器靈。
如今看來,確有可能。
本座堂堂三代祖師,豈會殞於器靈之手!
問心鏡垂死掙扎,卻仍被吸入漩渦,徹底沒入魔鏡。
鏡面靈光流轉,復歸平靜,恰似蘇澈初得之時。
蘇澈怔立良久,方倒吸涼氣,心中震撼難平。
此鏡究竟是何來歷?
他小心翼翼以引力術攝起,側目端詳,不敢直視鏡面,唯恐複製出另一個自己。
匆匆將其收入淡金儲物袋中。
金色儲物袋專為此鏡打造,會在特定時刻自行開啟。
“轟——”
整間石室劇烈震顫,穹頂沙塵簌簌剝落,金字塔似因核心結構損毀,瀕臨崩塌。
“咔嚓!”
石壁接連崩裂,顯露出無數交錯通道,如蛛網般延伸向未知深處。
神識禁制雖未消散,蘇澈卻已能釋放大半神識,辨明路徑。
“器靈隕落竟引發如此劇變?”
蘇澈驚疑不定。
“轟隆!”
頂部岩層轟然砸落,蘇澈疾閃入最近通道,卻見四壁仍在持續坍塌。
他猛然醒悟:“莫非那非鏡中器靈,而是金字塔本身靈智所化?問心鏡不過是塔靈幻化的最後一重考驗?”
若真如此,先前碑文皆為塔靈偽作,與墓主毫無干係。
“塔靈既滅,規則崩壞,此刻正是尋寶良機!”
蘇澈鱗尾一擺,朝核心區域疾馳。
蛇軀優勢在此刻盡顯——碎石縫隙間穿梭自如,人類修士絕難企及。
————
一個時辰前·第二關石室
白洛枯守半日,始終未見周文蝶身影,眼中陰鷙愈盛:“周家天驕竟連第一關都過不了?還是說……”
他盯著剩餘三陣,指節捏得發白。
最終金身法相硬抗火毒冰雷雙陣,代價是修為驟跌至築基後期。
白洛抹去唇邊血漬,凝視最後一道五行殺陣:“再闖此陣,恐將跌落至築基中期。”
倏然甩出破陣符,靈氣脈絡在虛空中若隱若現。
此前為求速通,他始終未細究九宮玄機。
白洛雖未完全參透陣法玄機,卻在臨近終點時窺見端倪——八座外圍大陣透過靈氣脈絡,與 主陣緊密相連。
嘶...
他猛然頓住腳步,瞳孔驟縮如針。
若方才貿然踏入陣眼,九陣連環觸發,縱有通天手段也難逃重創。
好精妙的殺局!
白洛額角沁出冷汗,暗自慶幸及時收手。
這等環環相扣的絕殺之陣,分明是要逼他亮出所有保命底牌。
此刻他對佈陣者既恨且畏,此人手段之狠辣遠超預期。
他果斷擲出子母羅盤,同時向外界發出傳送訊號。
臨行前突然想起周文蝶,眼中寒芒乍現:休想坐收漁利!
數道隱匿符籙封住靈氣軌跡,暗處佈下飛劍機關。
隨著空間波紋盪漾,白洛身影倏然消失。
折損過半?雷河盯著突然現身的同伴,手中羅盤尚在嗡鳴。
白洛攥緊拳頭冷笑:遲早揪出那隻老鼠。”
周文蝶的右眼燃起幽藍火焰,在踏入石室的剎那,九宮格驟然亮起刺目血光。
暗處飛劍激射而出,霎時天崩地裂。
雷火交織間,整座石室化作絞肉熔爐,連空氣都開始扭曲蒸發。
崩塌的金字塔深處。
蘇澈揹著昏迷的貓王,在狹窄的通道中快速穿行。
四周不斷有碎石墜落,地面劇烈震顫,這座存在了數萬年的古老建築正在分崩離析。
突然,蘇澈心頭一凜。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設下的殺劫被觸發了。
能在這種環境下產生感應,說明金字塔隔絕神識的功能正在衰退。
雖然無法確定觸發者身份,但顯然不是同伴。
這意味著還有其他競爭者存在。
必須抓緊時間!
蘇澈加快腳步,穿過錯綜複雜的甬道。
很快,眼前豁然開朗,他來到了金字塔的核心區域。
這是一座宏偉的圓形祭壇,層層階梯通向高處。
祭壇頂端矗立著一塊神秘的石碑。
強大的空間壓力依然限制著飛行能力。
蘇澈沿著階梯攀登,很快到達頂部。
他將貓王安置在一旁,仔細端詳眼前的石碑。
能抵達此處,證明你已透過考驗,有資格繼承本座衣缽。”
此塔名為玄陰塔,可自動匯聚天地陰氣,保持屍傀萬年不朽,是煉製屍傀的絕佳場所。”
塔內設有機關陣法,攻防一體,全盛時期可抵禦元嬰巔峰修士攻擊。
可惜歷經數萬年歲月,如今只剩一成威力。”
這塊石碑就是玄陰塔的核心樞紐,煉化它即可掌控整座寶塔。”
本座還留下了一隻屍蟞,憑此蟲可號令塔內所有屍傀。”
讀完碑文,蘇澈才明白這座金字塔竟是件四階頂級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