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此刻,他已完全變成了一隻四腳蛇的模樣,無論內外皆是如此。
但蘇澈明白,這只是形態上的變化,本質並未改變。
“化形丹中似乎蘊含一種奇特的力量,能夠改變身體構造,卻無法改變血脈與種族。”
蘇澈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他心念微動,體表開始蒸騰出絲絲白氣,那股無形的力量被緩緩排出體外,化作氣流消散。
隨著藥力消退,蘇澈的體型也逐漸恢復原狀,骨骼舒展,四肢回縮。
這種形體變化是可逆的。
只是過程頗為緩慢,蘇澈足足耗費了兩個時辰,才將那股力量徹底逼出體外,重新變回原本的蛇形。
“呼!”
蘇澈長舒一口氣。
回想起蠻象族吞服壯骨丹的場景,其實許白的丹藥也並非全無用處。
化形丹對他來說,倒是個不錯的易容手段。
不過,今後服用其他丹藥時,還是要格外謹慎。
“上古墓地還是暫且別去了,先看看蠻金他們怎麼說。”
蘇澈略作思忖,離開此地,徑直朝蠻象族部落趕去。
此時,蠻象族部落中闖入了一群不速之客,雙方正爆發激烈衝突。
象族成員前所未有的憤怒,他們不惜燃燒氣血,以近乎瘋狂的姿態對人類展開猛烈反擊。
這些人類竟敢打他們幼崽的主意。
對蠻象族來說,這是比奪命更不可饒恕的罪行!
多虧蘇澈及時警示,幼崽們才未中計,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今日,你們休想活著離開!
蠻金的冰魄象牙凌空飛射,化作冰雪牢籠,將眾人困於冰天雪地之中。
象群踏破長空,殺氣沖天而起。
但這群人類修士亦非等閒之輩,個個銅皮鐵骨,肉身強橫得驚人,竟能與妖獸近身搏殺。
雖不及象族威猛,但捱上一記也不致命。
這般戰鬥方式,他們前所未見。
更令人心驚的是,人群中竟藏著兩名結丹修士,聯手對抗蠻金,戰得難分高下。
蠻象族長,此事純屬誤會,不如就此停手?
那高大漢子甩動鎖鏈,冷笑間抽出一道道寒芒。
我等不過是來遊歷,給幼崽們帶些吃食,絕無惡意。”
矮壯男子鋼叉連刺,嘴上說著客氣話,手下卻招招致命。
蠻金獨戰二人,不僅未露敗象,反而愈戰愈勇。
他寧可燃燒精血,也要誅殺這兩個卑鄙之徒。
同時,他心中生疑。
南域強者本該齊聚巫山深處,這莫名冒出的宗門,施展的又是聞所未聞的戰法。
絕非楚國之輩。
管你們來自何方,今日必死無疑!
蠻金獠牙暴突,重重撞上一面巨盾。
豈料那盾牌竟化作腥臭淤泥,順著象牙蔓延纏繞。
淤泥不斷膨脹,重量劇增。
蠻金只覺揹負山嶽,動作頓時遲緩。
今日我鐵山宗開派立威,正缺一塊墊腳石!
高大漢子眼中泛起嗜血兇光,像在打量待宰的獵物。
本想誘捕幼崽省些力氣,既然你們不識抬舉...
矮個鐵漢露出猙獰笑容,看著淤泥已覆蓋蠻金半張臉,那就讓你們嚐嚐硬碰硬的滋味!
鐵山宗...
淤泥如山嶽壓頂,蠻金視線漸暗。
那汙濁之物已爬上他的鼻樑,正向全身擴散。
此乃三階法寶覆山泥,專克你們這些蠢笨巨獸。
除非自斷獠牙,否則就等著被活埋吧!
高大漢子滿臉譏諷。
即便斷牙也無濟於事,這淤泥沾身便如附骨之疽。
快退!這畜生要拼命了!
矮個男子早有預料般急退,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矮個男子名喚鐵熊,高大漢子叫作鐵牛。
這對兄弟在秦國創立鐵山幫——因秦國只准天傀宗一家獨大,其餘勢力皆稱幫派。
七日前,他們突獲許可,可改宗立派進駐楚國,更得海量資源。
狂喜之下,當即率眾南渡楚境。
眼前這件三階法寶覆山泥,正是他們獲取的戰利品之一。
此物專門剋制笨拙的力量型妖獸,堪稱象族剋星。
吼——
蠻金髮出震天咆哮,音波層層激盪,覆山泥不僅未被震散,反而迅速擴散膨脹。
哈哈哈,徒勞無功!
鐵牛放聲狂笑,從未如此暢快。
初至南域便能斬殺金丹巨象,這般成就前所未有。
就在此時,蠻金口中似有異物下嚥。
嗤!嗤!
覆山泥中突然刺出兩根暴漲的象牙,以駭人速度襲向鐵牛。
這是甚麼招式?
鐵牛瞳孔驟縮,急速後撤。
所幸早有防備,輕鬆退至安全距離。
.........
巫山深處。
幽谷中靜臥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潭,水面如鏡,波瀾不興。
無論微風拂過還是石子投入,都無法激起絲毫漣漪。
四周荒無人跡,飛鳥絕蹤。
不知沉寂多久。
一隻禿鷲落在潭邊枯樹上:妖主大人,沉寂萬年,神傀宗再現。”
良久,亙古平靜的水面終於泛起微波。
神傀宗...真是遙遠的記憶。”
滄桑之音彷彿穿越時光長河,自遠古歲月悠悠傳來。
禿鷲道:他們欲取走某些東西,您意下如何?
潭水突然升起水柱,漸漸凝聚成嬰孩形態。
嬰兒快速成長,轉瞬化為翩翩少年。
少年赤足踏出水面,修為節節攀升:煉氣、築基、金丹...直至元嬰將成。
妖主且慢!來的只是分支天傀宗!
禿鷲急忙制止。
怎不早說!
少年抱怨著收回修為,最終停留在金丹大圓滿。
他披上綠袍嘆道:久不出世,世人怕當本座作古了。”
禿鷲恭維道:妖主與天地同壽,豈是凡夫能揣度?
綠袍少年忽憂心忡忡:萬年未出,可會落伍?如今修真界流行何等 ?體修可還興盛?
本座該如何維持前輩風範?
見少年喋喋不休,禿鷲苦笑:您少言寡語即可。”
唉,出世真麻煩。”
少年不情不願地邁向山外。
.........
蠻象族領地上空。
蘇澈遠遠望見激戰場景。
又是人族修士?
他陰沉著臉,毫不猶豫捏碎了紫電雷獅所贈玉簡。
不論發生甚麼,先喚援軍總不會錯。
蘇澈以神識掃過四周,發現此地有兩名結丹修士,二十餘名築基修士,附近並無其他埋伏,也不見捕蛇宗的人影。
他目光閃爍,這兩名結丹修士是陌生的野修,並不認得他。
這意味著,蘇澈完全可以聯合蠻金,迅速解決掉這兩人。
“等等!不能貿然行動!”
蘇澈眉頭緊皺,察覺到了異常。
先前他與蠻金、紫電雷獅聯手襲擊巖蛇城,此事必然已被外界知曉,他與象族的關係很可能暴露。
那麼,這次針物件族的襲擊,會不會是引他現身的陷阱?
紫電雷獅遲遲未現身,是否也遭遇了伏擊?
自秦玄機出現後,蘇澈便感到心神不寧,彷彿被人暗中盯上。
此前兩國交戰,對方無暇顧及他,但如今,對方顯然已分出精力搜尋他的蹤跡。
尤其是秦玄機的神識直接鎖定他時,蘇澈便意識到事情不妙。
人類狡詐,秦玄機作為秦國主力軍的天傀宗大長老,絕非易與之輩。
對方的每一步棋,都可能暗藏殺機。
蘇澈深吸一口氣, 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能坐視蠻金遇險,但也不能輕易暴露自己。
服用化形丹再出手?
不行,這太冒險了!
蘇澈懷疑,此刻任何援助蠻金的人出現,都可能引來秦玄機的雷霆一擊。
他該如何應對?
秦玄機的意圖昭然若揭——這是 的陽謀!
若他不現身,蠻金必死無疑!
壓力如山般襲來,蘇澈取出黑黃贈予的玉石盤,上面僅顯示眼前的敵人,對方顯然隱藏極深。
此時,蠻金的處境愈發艱難,覆山泥已將他全身包裹,行動遲緩,難以掙脫。
“乖乖等死吧!”
鐵牛獰笑道。
“咻!”
一道寒芒驟然從暗處襲來!
一名相貌 的少年鐵熊修煉了鐵山宗的獨門秘法,肉身強橫無比,這才勉強扛住那一記蛇尾橫掃。
若是換成旁人,恐怕當場就會頭顱炸裂。
他心中暗驚,沒想到這條蛇的速度如此之快,肉身力量更是恐怖至極!
鐵熊眼神微動,從懷中摸出一枚令牌。
“且慢!”
鐵牛突然抬手攔住他,冷聲道:“先別急著叫人,讓我來會會這條蛇!”
鐵熊點點頭,將令牌收起。
他知道,大哥這次是真的怒了。
蘇澈目光一凝,剛才那枚令牌分明是用來召喚秦玄機的。
對方拿出來晃了一眼又收回去,是甚麼意思?
看不起他?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救下蠻象族。
不管這是不是陷阱,他都不能退縮。
蠻金曾多次相助,甚至在萬蛇谷救過他的命。
若是從前的蘇澈,或許會選擇逃離。
但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個沒有十足把握就不敢出手的蛇妖。
有些事情,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
唯一讓他意外的是,肖仇竟然也來了,還用了隱身符潛伏在一旁,連他都沒能察覺。
兩人幾乎是同時出手,事先毫無交流,純屬巧合。
“你剛才衝上去做甚麼?送死嗎?”
蘇澈傳音問道。
“楚天盟給了我一塊護身玉佩,只有在瀕死時才會觸發。”
肖仇回答。
“……”
蘇澈一時無語。
肖仇頓了頓,繼續道:“搬山宗被滅門,無一活口。
我查到是天傀宗在背後推動,他們故意召回外派 ,又集結其他宗門的高手前往巫山山脈,導致無人支援。”
肖仇語氣平靜,但任誰都能聽出他壓抑的怒火。
“所以,天傀宗是幫兇?”
蘇澈問道。
“不,他們是主謀!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們!”
肖仇咬牙道。
蘇澈沉默片刻,道:“根源,難道不是因為自己太弱?”
肖仇頓時啞口無言。
兩人的交流僅在瞬息之間完成。
此時,鐵牛服下丹藥,臉上的傷口逐漸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