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由監天司、邊軍、邪修、魔女、大盜組成的奇兵,此刻正如燎原星火,點燃了顛覆宗門的首簇烈焰。
搬山宗煉器室。
外界殺聲震天,此地卻靜謐如常。
蘇澈盯著玉盤上四個刺目紅點,鱗片微微炸起。
四位結丹......
他爪尖無意識劃過地面。
雖備有充足小挪移符,但這般陣容仍超出預計。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三位結丹竟來自攻方陣營。
得抓緊了。”
蘇澈瞥向劇烈震顫的反應爐,尾梢不安地拍打著地面。
護宗大陣與老祖最多支撐片刻,留給他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此刻,丹爐的三足已融化大半,邊緣稜角化作液體流淌,但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照此速度,至少還需兩三日才能徹底熔解,蘇澈不願等待。
他心念微轉,祭出託月塔投入爐中。
蘇澈催動引力術,地面黑色液體騰空而起,如活物般攀附塔身。
殘破的塔體在液態金屬的滋養下,正緩慢癒合。
託月塔本體功能無損,僅需修補結構。
這般粗淺功夫,蘇澈尚能應付。
至於最終成效,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玉石盤上,紅點正急速消逝——那是搬山宗修士在隕落。
入侵者僅五十餘人,卻皆為精銳。
最弱者亦有煉氣大圓滿,過半已達築基。
十倍於敵的搬山宗眾,竟如草芥般被收割。
尋常 命如螻蟻,長老亦難撐過盞茶時光。
同境相爭,亦非敵手。
肖仇似有所覺,焦躁踱步。
忽見盤中赤芒大盛,一道刺目紅點正穿透山體,朝此疾馳。
結丹修士!蘇澈瞳孔驟縮,李陽傀儡與攝魂旗已蓄勢待發。
搬山宗山門已成血獄。
刀劍交鳴間,屍骸如雨墜。
潰不成軍,長老節節敗退。
石玄老祖嘴角溢血,在徐清風攻勢下苦苦支撐。
三階陣靈更被魔人張鐵拳勁震得靈體渙散。
紫發青年穿梭戰場,所過之處儲物袋盡入囊中。
速隨我來!莫讓這廝獨吞寶庫!項飛怒喝聲中,數名築基修士緊隨其後。
小銀,去盯著。”徐清風令下,銀髮少女蹙眉掠入山腹。
洞府長廊內,紫發青年如入無人之境。
每至一處便席捲一空,連 衣衫都剝得精光。
道友且記,某隻劫財不害命。”
他避開所有險地,專挑軟柿子捏。
即便面對低階修士也絕不出手,儼然一副盜亦有道的做派。
最終駐足煉器室前,眼中精光暴漲:搬山老祖遺寶,合該歸我!
他環顧四周,徑直朝石門走去。
驀地,一道掌影自巖壁中無聲襲來,直取他後心。
掌風透體而過,卻如泥牛入海。
紫發青年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摔在甬道旁。
巖壁間走出一名黃袍老者,目光森冷,氣息如潮——正是守門人海長老。
結丹期?閣下是誰?
海長老神色凝重。
眼前之人看似築基後期,方才那一掌卻分明觸及真元波動。
紫發青年拱手:韓飛羽。”
韓飛羽...
海長老眉頭緊鎖,對此名毫無印象。
韓特,拖住他。”
遠處傳來清冷女聲。
銀髮少女帶著一眾築基修士現身,淡淡道:我要進煉器室。”
韓特撓頭攤手:老闆,這可是假丹修士,得加錢。”
那些儲物袋還不夠?少女蹙眉。
按契約只拿三成!韓特急掏出一紙文書,瞧,徐清風大人蓋過印的——協助對付築基修士,抽三成戰利品。”
末尾赫然標我韓特最重契約精神!他憤然指向周圍修士,何必派人盯著?
海長老眼中精光乍現:你就是那個認錢不認人的韓特?
韓特一把扯下偽裝,露出原本面貌——紫發披散,周身兵刃林立。
怎麼?想收買我?他瞪眼道,韓某向來守信!
海長老沉聲:開個價。”
這個嘛...韓特正沉吟,背後巖壁突然再現掌影,掌心躍動著藍色雷光。
老狗偷襲!
倉促祭出的盾牌應聲而碎。
雷掌餘威穿透銀甲,將他轟得撞上巖壁。
韓特盯著焦黑內甲與盾牌碎片,臉色鐵青:現在不是錢的事了!
他暴喝抽刃,狂風驟雨般攻向海長老。
後者周身石化,假丹真元化作漫天石筍迎戰。
遠處眾人面面相覷。
銀髮少女已至石門前。
纖指輕點虛空,漣漪間浮現道道符印。
咔嗒——
石門洞開的聲響,瞬間吸引所有目光。
“唰!”
石門開啟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黑影猛然竄出,張開獠牙朝銀髮少女撲去,竟是一條兇猛的蛟蟒之靈!劇毒液體同時噴射,封鎖了所有退路。
這是蘇澈精心佈置的殺招,無論誰推開石門,都將面臨致命攻擊。
即便是結丹修士,面對如此突襲也難以全身而退。
銀髮少女神色未變,身形忽然變得虛幻,蛟蟒之靈從她身上穿過,撲了個空。
毒液盡數落在地面,發出腐蝕的聲響。
操控李陽的蘇澈眉頭一皺,這般身法前所未見,倒像是魚龍百變留下的殘影。
那虛幻的身影卻突然開口:你,叫甚麼名字?
銀髮少女短髮如雪,肌膚蒼白,眼神淡漠,身形嬌小如同木偶。
唯有偶爾微蹙的眉頭,才顯出幾分生氣。
蘇澈立即明白,這並非高速移動的殘影,而是某種特殊狀態下的真人!只是不知為何化為虛影,無法被攻擊鎖定,連神識都感知不到。
蘇澈不予理會,揮動攝魂旗喚出十三條蛇靈,攻向外圍的築基修士。
少女虛影抬手輕握,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瞬間定住了所有蛇靈。
就在她出手的剎那,身體出現了短暫的實體化!
肖仇從地底猛然躍出,蛇紋閃耀的拳頭帶著破空之聲,重重砸在少女臉上。
銀髮少女被這一拳打得倒飛出去,撞入石壁。
她漠然的臉上首次浮現錯愕,幾滴鮮血灑落地面。
遠處觀戰的盜匪們目瞪口呆。
這位從未負傷的銀髮魔女,竟被人一拳擊中!
漂亮!
蘇澈由衷讚歎。
經歷生死磨練的肖仇對戰機的把握堪稱完美,連他都未能察覺的實體化瞬間,肖仇卻精準捕捉並完成了偷襲。
前輩專心煉器,這裡交給我!肖仇沉聲道。
蘇澈略一思索,留下蛇靈鎮守石門,全力投入最後的煉器階段。
雖然託月塔尚未完全成型,上古丹爐也僅熔鍊了部分,但強敵當前,不得不提前收工。
嗡——
恍惚間,蘇澈似乎聽到一聲清吟。
他猛然望向反應爐,只見地底湧出一道常人無法感知的氣息,如游龍般盤旋著沒入爐中。
這是...龍氣?
蘇澈心頭劇震。
天地間流傳著一種玄妙之物,喚作龍氣,乃是一方水土的福澤所聚,象徵著無上氣運。
這等虛無縹緲的存在,常人難以窺見,唯有修煉真龍九變的蘇澈,方能隱約感知其蹤跡。
另有精通堪輿之術者,觀山望水,亦可覓得龍氣所在。
令人驚異的是,這搬山宗靈脈之下,竟暗藏一縷龍氣?
搬山宗何時積攢了這般深厚的氣運?蘇澈心中詫異。
他對龍氣的認知,僅止於坊間傳聞與零星古籍記載,對其真正用途卻知之甚少。
忽見那龍氣發出一聲清吟,竟騰空而起,沒入托月塔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蘇澈一怔,旋即託月塔劇烈震顫,塔身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
不好!
蘇澈神色驟變,急忙運功壓制。
然而塔身裂紋仍在蔓延,內部結構正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似要就此崩毀。
怎會突生此等變故!蘇澈面色陰沉如鐵。
此時反應爐內藍光大盛,煉丹爐加速融化,液態金屬自行飛向託月塔,修補破損之處,整座塔的形狀亦在悄然改變。
這是......蘇澈瞠目結舌。
託月塔已脫離掌控,但蘇澈仍能清晰感知其驚人蛻變——那一縷龍氣,正與寶塔逐漸相融。
......
片刻後,銀髮少女自石壁中穿出,再度立於石門前,面容靜若止水。
肖仇身形暴漲,化作赤焰繚繞的熔岩巨人,周身蛇紋密佈,如門神般鎮守石門,虎視眈眈地盯著冷漠的少女。
報上......
我是你爹!
肖仇怒喝打斷,鐵拳裹挾烈焰轟然擊出。
少女眸光一寒,纖指輕點。
肖仇頓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撕裂之力加身,這力量超越防禦極限,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
住手!
千鈞一髮之際,少女袖中玉簡飛出,浮現一道人影急聲喝止。
咔嚓——
肖仇周身護甲應聲碎裂,無論是厚土鎧甲還是大地之盾,皆如薄紙般被整齊切開。
他胸口赫然現出一道三寸傷痕,切口平滑如鏡,彷彿被撕裂的是空間本身。
肖仇踉蹌後退,冷汗浸透脊背。
少女收手而立,轉向玉簡人影:為何?
人影低聲耳語數句,少女微微頷首,飄然離去。
劫後餘生的肖仇面如金紙,方才那無視防禦的撕裂,與免疫攻擊的虛化,究竟是何等神通?這築基初期的少女,實力竟恐怖如斯。
銀髮魔女懸賞八萬靈石......肖仇苦笑,果然名不虛傳。”
轟——
山體驟然劇烈震顫,天地搖晃如同末日降臨。
正在激戰的韓特與海長老同時停手,驚駭地望向蒼穹。
只見山頂岩層裂開無數縫隙,整座山峰彷彿要被連根拔起。
護山大陣...要完了!海長老面如死灰。
大陣崩潰意味著山體失去防護,結丹修士隨意一擊都能引發滅頂之災。
此刻外界的三階陣靈已近乎透明,隨著張鐵巨錘轟然砸落,守護宗門數百年的陣靈終於哀嚎著化為光點消散。
大陣破碎的瞬間,搬山宗掌門口吐鮮血倒地。
第五代掌門石玄老祖也到了油盡燈枯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