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璃纖指抵唇——她深居閨中未曾聽聞,今日偶遇蘇澈一行亦未提及此事。
沉吟片刻,她眸中靈光一閃:“女兒倒有一計。”
“快快道來!”
“爹爹何不請蘇公子出手相助?”
“不可!”
柳世封驟然變色,“此等險事,豈能讓賢侄涉險?若有不測,為父餘生如何自處!”
柳世封內心掙扎不已,蘇澈既要去鬼界,想必絕非等閒之輩。
可他從未親眼見過蘇澈出手,不知其深淺,難免憂慮——畢竟這是女兒柳夢璃的心上人。
柳夢璃清晰記得當日蘇澈與望舒離去的場景,她深信蘇澈實力非凡,對他充滿信心。
見父親愁眉不展,她柔聲勸道:爹爹不必憂心,女兒熟悉女蘿巖地形,願隨蘇公子同往。
蘇公子修為精深,紫萱姑娘與望舒姑娘亦非尋常,有他們在側,定能護女兒周全。”
但......
爹爹不信女兒麼?
......
柳世封剛要反對,卻被女兒一句話噎住,終是長嘆:為父依你便是。
只是此事兇險,璃兒務必謹慎。”
柳夢璃展顏一笑:多謝爹爹,女兒這便去尋蘇公子,您寬心。”說罷轉身走向蘇澈等人暫居的院落。
望著女兒背影,柳世封喃喃自語:夫人說得對,璃兒的心早系在賢侄身上了。
既如此......便遂了她的心意罷。”
......
紫萱姑娘、韓姑娘,住得可還習慣?
比從前獨居山野強多啦!韓菱紗爽快答道。
紫萱淺笑盈盈:夢璃妹妹客氣了。
夫君在處便是家,妹妹既是夫君故交,若不嫌棄,喚我聲姐姐可好?
柳夢璃微怔,隨即輕喚:紫萱姐姐。”
紫萱端詳她片刻:深夜來訪,可是有事?
柳夢璃望向蘇澈:近日女蘿巖妖物頻現,想請蘇公子同行查探,不知......
蘇澈頷首:理應相助。
如今天色已晚,明日啟程如何?
見他應允,柳夢璃眸中漾起笑意,又敘談片刻方告辭離去。
......
晨光熹微時,柳夢璃已候在院中:早膳備妥,請蘇公子與三位姐姐移步花廳。”
剛從洞天世界歸來的蘇澈含笑應下,攜三女隨她前往。
早飯後,眾人正欲動身前往女蘿巖探查,柳世封突然出聲喚住蘇澈一行。
賢侄且慢!
蘇澈駐足回首:伯父還有何吩咐?
老夫知曉諸位皆非等閒之輩,但此行恐有兇險。”柳世封捋須道,容老夫細說女蘿巖之事,也好讓你們有所防備。”
蘇澈聞言暗覺好笑。
他與紫萱皆是六界頂尖強者,除魔尊重樓與天帝外無人能敵。
即便望舒尚在地仙后期,也鮮有敵手。
更遑論女蘿巖的妖物已被慕容紫英清除殆盡,僅餘些不成氣候的小妖。
不過念在長輩關懷,蘇澈仍拱手道:願聞其詳。”
柳世封嘆道:說來慚愧。
老夫初任壽陽時治理不善,百姓雖不至飢寒交迫,卻也少有盈餘。
幸得璃兒巧手,將離香草製成薰香......
阮慈溫聲接話:老爺何必自責?如今各地商賈爭相採購,連京城貴人都讚不絕口,豈非福緣?
林夢璃望向神色淡然的蘇澈,輕聲道:女蘿巖本是離香草產地,但半月前突現妖物傷人,如今已無人敢往。”
蘇澈眼底掠過譏誚。
他心知那些槐妖傷人,實因百姓過度採摘所致。
雖理解百姓生計所迫,但涸澤而漁終究不妥。
不過此刻他選擇緘默——唯有讓柳夢璃親見殘餘小妖,方能化解這場因果。
柳世封憂心忡忡:百姓惶惶不可終日,實在令人揪心。”
望舒嫣然一笑: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啟程吧。”
見夫婦二人仍面有憂色,蘇澈淡然一笑,領著眾人朝女蘿巖方向行去。
伯父,我們先行一步,告辭。”
蘇澈說完便邁步離開廳堂,幾位女子見狀也向柳世封夫婦行禮道別,緊隨其後。
院中,蘇澈心念微動,一艘飛舟憑空顯現。
五人登舟後,飛舟緩緩升空,朝著女蘿巖方向駛去。
......
不多時,飛舟降落在八公山腳。
柳夢璃望著蜿蜒的山路,輕聲道:往西北可至女蘿巖,東北方向則是......
韓菱紗笑吟吟地接話:是先代淮南王的陵寢吧?那老頭眼光倒不錯,八公山兼具之勢,能護得墓穴不受風侵。
只可惜山前只有護城河,若能有活水環繞,便是上佳之選了。”
柳夢璃面露訝色:風水之學深奧難精,常人研習二三十年方能略通皮毛。
韓姑娘竟有如此造詣。”
這在我們那兒可是必備本事呢。”韓菱紗擺擺手,既是蘇哥哥的朋友,喚我菱紗便好。”
蘇澈忽然開口:菱紗,韓家已惹怒鬼界,往後莫要再碰那些東西。”
......韓菱紗低頭輕應:知道了。”
見她神色黯然,紫萱柔聲勸慰:既是一家人,需要甚麼儘管開口便是,何須再去涉險?
謝謝嫂嫂。”
你...你方才叫我甚麼?紫萱一怔。
紫萱姐姐既是蘇哥哥妻子,不該稱嫂嫂麼?韓菱紗滿臉困惑。
紫萱眸中漾起笑意:就該這麼叫!
柳夢璃默立一旁,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袖。
蘇澈與望舒相視莞爾,出言提醒:該啟程了,早些查明緣由,也好讓伯父伯母安心。”
......
踏入女蘿巖的剎那,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遍地妖屍令韓菱紗失聲驚呼:這...這是何人所為?
柳夢璃強自鎮定:看來已有人搶先一步。”
洞內血腥氣濃重,蘇澈略一皺眉,體內真元流轉,在眾人身周佈下一道無形屏障,將那刺鼻氣味隔絕在外。
柳夢璃眸光輕轉,望向蘇澈:蘇公子,此處妖物已盡數伏誅,我們是否還要繼續探查?
蘇澈閉目凝神,神識如網般向下鋪展,很快便捕捉到最底層幾隻瑟瑟發抖的小槐妖。
他無心親自前往,周身驟然迸發出一道凜冽劍意,一柄冰藍小劍憑空浮現,懸於眾人面前。
劍鋒所指,地面無聲裂開,轉眼間現出一道幽深洞口。
眾女面露不解,正欲詢問,卻見蘇澈掌心微旋,北冥吞天功運轉間,一股磅礴吸力自他掌中湧出。
不過須臾,五隻毛茸茸的小槐妖便被這股力量從地底拽了上來。
......
喵嗚——
呀!這是......
好小隻,真可愛!
讓我摸摸嘛!
韓菱紗一見那幾個圓滾滾的小傢伙,頓時兩眼放光,伸手就要去碰。
為首的槐妖立刻豎起絨毛,將四個弟弟妹妹護在身後,發出尖銳的警告聲。
這些小傢伙顯然嚇壞了。
先前有惡人屠戮了它們的親族,它們僥倖躲過一劫,剛在地底佈置完防禦陷阱,卻不料竟被人以這般手段強行帶出。
柳夢璃緩步上前。
她雖不自知,但身為幻冥界少主的妖族血脈,讓她清晰感受到這些小妖內心的悲慟。
壞人類!你們殺了爹爹和孃親!年長的槐妖齜著牙喊道。
韓菱紗聞言愣住:甚麼?我們才剛到這兒啊!
柳夢璃俯身輕語:“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
你說爹孃遇害,究竟發生了甚麼?”
“......”
為首的槐妖遲疑了,這人類為何不出手?莫非自己錯怪了她?
不可能吧?
見槐妖沉默,柳夢璃溫聲再問:“能告訴我們嗎?我們真的沒有惡意。”
槐妖突然高聲喊道:“人類都是壞蛋!我們要 ** !”
柳夢璃眼中閃過一絲哀傷:“地上這些妖怪……是你們的爹孃嗎?”
“嗚……爹……娘……”
一隻年幼的槐妖忍不住抽泣起來。
年長的槐妖立刻轉身呵斥:“不準哭!別讓人類看笑話!”
被訓斥的小槐妖強忍淚水,仍止不住低聲啜泣。
“你們人類太可惡了!突然闖進來殺害大家!”
柳夢璃輕蹙眉頭:“你可看清那人的模樣?”
槐妖憤然道:“當然!他拿著一把長劍,肯定是你們說的劍仙!”
“我們幾個年紀小,妖氣弱,才僥倖逃過一劫。”
柳夢璃嘆息道:“妖若傷人,劍仙自會出手。
這次恐怕已驚動了他們。”
槐妖激動地反駁:“明明是人類的錯!他們把離香草採光了,我們沒吃的,爹孃才想嚇唬他們,不小心咬死了幾個人。”
“竟是這樣!”
韓菱紗恍然大悟。
原來女蘿巖的妖怪傷人事件,根源在於人類過度採摘離香草。
她心中一陣發冷。
這些槐妖原本與人類相安無事,卻因離香草遭此橫禍。
柳夢璃亦感痛心,但無力挽回,柔聲道:“你們可有去處?女蘿巖已無離香草,不宜久留。”
槐妖驚訝道:“你……不殺我們?”
柳夢璃淺笑:“我們本無惡意。
快走吧,日後我會勸城中百姓適度採摘,不再讓你們捱餓。”
槐妖感受到她的善意,說道:“我叫槐米,他們是我的弟弟槐花、槐實、槐角、槐枝。”
“等我們長大,一定要找到那個兇手為爹孃 ** !不過……人類也不全是壞人,我記住了!”
“我們走!”
槐米領著四個弟弟奔向女蘿巖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巖縫間。
柳夢璃望著它們離去的方向,輕聲嘆息:“這麼小便失去雙親,往後日子怕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