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七章 雲下的約定，藏著咬一口的甜
午後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懶洋洋地淌進病房，在地板上淌出一大片暖烘烘的光斑。李悠然趴在床邊，手指戳著光斑裡浮動的微塵，忽然抬頭對海生笑：“你看那灰塵，像不像在跳圓舞曲？”
海生順著她的指尖看去，果然有幾粒小塵埃打著旋兒飄，他故意板起臉：“醫學上說，灰塵裡有細菌。”話剛說完，就被李悠然用抱枕輕輕砸了胳膊。
“好掃興哦！”她鼓著腮幫子，卻忍不住笑，“醫生說你恢復得特別好，下午拆紗布肯定不疼，我都跟護士小姐姐打聽好了，她們說艾瑞克醫生最溫柔了，上次給隔壁床爺爺換藥，老爺爺都沒哼一聲呢。”
海生挑眉：“你怎麼甚麼都知道？”
“那當然，”李悠然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我加了護士站的微信群，裡面全是內部訊息！比如三樓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燉得太爛，一樓超市新到了草莓味的布丁……”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像一樣軟，“還有哦，她們說你昨天誇我粥好喝，是不是真的？”
海生的耳尖悄悄紅了，伸手去拿床頭的書：“你聽錯了。”
“才沒有！”李悠然追著問，“是不是覺得比望海樓的還好喝？是不是覺得我比大廚還厲害？”她晃著他的胳膊，髮梢掃過他的手腕，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快說快說～”
“是，是你厲害，”海生被她晃得沒辦法，只好投降，“比大廚厲害一百倍。”
“這還差不多！”李悠然立刻笑成了小太陽，眼睛彎成月牙，“那我明天給你做蝦仁蒸蛋好不好？我媽說，蒸蛋要順時針攪三百下，再滴兩滴香油，嫩得像布丁呢。”
“好。”海生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覺得心裡那片被遺忘的角落，好像被這目光照得暖烘烘的。
正說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艾瑞克醫生推著治療車走進來，身後跟著個捧著托盤的小護士。“海生先生，準備拆紗布了哦。”艾瑞克的中文帶著點溫柔的口音，他放下車，拿出無菌紗布和消毒液，“別緊張，就像撕掉一張貼紙那麼簡單。”
李悠然立刻站到海生身邊，像只護崽的小母雞：“醫生，你輕一點哦，他怕疼的。”
“悠然！”海生有點不好意思，卻沒推開她的手——她的指尖正輕輕攥著他的衣角，帶著點緊張的微顫。
“放心吧，”艾瑞克笑著點頭，“我可是拿過‘最溫柔醫生’獎狀的。”他拿起鑷子，輕輕夾住紗布的一角，“準備好了嗎？三、二、一……”
紗布像蟬翼一樣落下，一層又一層。李悠然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圓圓的，連眨眼都忘了。當最後一層紗布離開海生的臉頰時，她忽然“哇”了一聲。
海生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很難看嗎？”他下意識地想去摸臉，卻被李悠然按住手。
“不是不是！”她眼睛裡閃著光，語氣激動得像發現了寶藏，“特別好看！比我想象中好看一萬倍！你看這眼睛，比星星還亮呢，還有這眉毛，像畫上去的一樣……”
艾瑞克醫生笑著幫海生檢查傷口：“恢復得非常理想，疤痕幾乎看不見了，再塗一個星期藥膏，就能完全消退。”他收拾著東西，又補充道，“李先生眼光真好，這護理方案堪稱完美。”
“是悠然照顧得好。”海生看著李悠然，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李悠然的臉“騰”地紅了，連忙擺手：“不是我，是醫生厲害，是海生你自己恢復力強……”話說到一半，忽然看到海生手腕上的船錨手鍊，眼睛更亮了，“你戴上啦？”
“嗯。”海生低頭看著手鍊，藍色的琉璃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很喜歡。”
“喜歡就好。”李悠然笑得更甜了，像偷吃到蜜的小熊。
艾瑞克醫生走後，李悠然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託著下巴看海生。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海生，你要不要試試下床走兩步？護士說你今天可以試著站站了。”
海生有些猶豫：“能行嗎？”
“肯定行！”李悠然立刻站起來，伸出手，“我扶你。”她的手心暖暖的，帶著點薄汗，輕輕握住他的手，“慢慢來，彆著急。”
海生藉著她的力，慢慢挪到床邊，腳剛沾地，就覺得一陣發軟。李悠然趕緊往他腰後墊了個靠枕，又搬來椅子讓他扶著：“小心點，就站一小會兒。”
陽光透過窗戶，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海生看著李悠然認真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像小扇子一樣輕輕扇動，鼻尖上沾著點細汗，卻渾然不覺。
“累了嗎？”她察覺到他的微顫，立刻問，“要不坐下休息會兒？”
“沒事，”海生搖搖頭，握緊了她的手，“再站一會兒。”他想多感受一會兒這種踏實的感覺——有她在身邊，連腳下的不穩都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對了，”李悠然忽然想起甚麼，“晚上去我家吃餃子，我媽讓我問你，愛吃煮的還是蒸的？煮的帶湯，蒸的蘸醋，各有各的香呢。”
“都可以，”海生說，“你愛吃哪種？”
“我愛吃煮的！”李悠然眼睛一亮，“煮的餃子泡在湯裡，咬一口會爆汁，湯裡再撒點香菜和蝦皮，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她說著，嚥了咽口水，像只饞嘴的小貓。
“那就吃煮的。”海生笑了。
“好嘞！”李悠然立刻拿出手機，給她媽發微信，手指飛快地敲著，“我媽說，讓你別怕拘束，就當在自己家一樣，她還買了草莓，說飯後給我們做草莓西米露呢。”
海生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得滿滿的，軟乎乎的。他忽然想起李建國早上說的“自家人”，原來這種感覺，是這麼溫暖。
“悠然，”他輕聲說，“等我好利索了，帶你去個地方。”
“甚麼地方呀？”李悠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秘密，”海生故意賣關子，“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那裡的海比望海樓的還藍，還有好多貝殼，能撿到帶花紋的那種。”
“哇！”李悠然的眼睛裡像落滿了星星，“真的嗎？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她伸出小拇指，“拉鉤，不許反悔哦。”
海生看著她蜷起的小拇指，猶豫了一下，輕輕勾了上去。她的指尖軟軟的，暖暖的，像一塊。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是豬八戒！”李悠然笑得格外甜，聲音像風鈴一樣清脆。
陽光在他們交疊的手指上跳躍，病房裡的空氣好像都變成了草莓味的，甜得讓人想咬一口。海生想，就算永遠想不起過去也沒關係，因為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悄悄釀成新的記憶，甜得剛剛好，足以填滿往後的漫長時光。
傍晚的時候，李建國開車來接他們。李悠然扶著海生慢慢走到樓下，晚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過來，撩起她的髮梢。海生看著她被風吹紅的鼻尖，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歲月靜好”吧——有喜歡的人在身邊，有期待的事在前方，連空氣裡的風，都帶著甜絲絲的味道。
“走吧，”李悠然回頭對他笑，“我媽肯定把餃子包好了，再不去就要被我爸偷吃光啦！”
“嗯。”海生應著，握緊了她的手。
車窗外，夕陽正慢慢沉入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粉，像一塊被打翻的草莓蛋糕。海生看著身邊嘰嘰喳喳說著話的李悠然，又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船錨手鍊，忽然覺得，那些丟失的記憶，或許只是為了給此刻的溫暖讓路。
這一章，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有像一樣軟乎乎的日常，像西米露一樣甜絲絲的互動，卻讓人覺得，這樣的時光，多一分，就多一分蜜意，多一秒，就多一秒心安。畢竟，最長久的甜，從來都藏在這些不起眼的廢話裡，藏在你扶我一把的溫柔裡，藏在拉鉤上吊的約定裡，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