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晨光裡的甜，像浸了蜜的
天剛矇矇亮，李悠然就提著食盒衝進了病房，鞋跟在走廊裡敲出輕快的節奏，像一串會跑的音符。“海生！快醒醒，看我帶甚麼好東西了！”她把食盒往床頭櫃上一放，蓋子一掀，熱氣裹著香氣“噗”地湧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海生剛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點沒睡醒的潮氣，聞到味兒就笑了：“是你做的海鮮粥？”
“可不是嘛，”李悠然獻寶似的揭開內膽，白瓷碗裡臥著嫩黃的蛋花，瑤柱和蝦仁浮在粥面上，油星子閃著細碎的光，“四點就起來熬了，用的是凌晨剛上岸的小管蝦，鮮得能掉眉毛！快嚐嚐，涼了就不好吃了。”
海生撐著坐起來，李悠然趕緊墊了個軟枕在他背後，又遞過勺子：“小心燙，我特意晾了會兒。”她自己也拖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支在床邊，下巴擱在手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像等著被誇獎的小廚師。
海生舀了一勺，溫熱的粥滑進喉嚨，鮮甜味從舌尖漫到胃裡，暖得人渾身發酥。“比望海樓的還鮮，”他含著勺子說，眼睛彎成了月牙，“你放了甚麼？好像有股淡淡的酒香。”
“猜～”李悠然拖長了調子，指尖在桌沿上畫著圈，“是我爸藏的十年花雕，就滴了兩滴，去腥味的。”她忽然湊近，聲音壓得像悄悄話，“偷偷倒的，他還不知道呢。”
海生被她逗笑，粥差點噴出來：“你這小機靈鬼，被發現了要捱罵的。”
“才不會，”李悠然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爸最疼我了，大不了我給他再買一瓶。再說了，為了給你補身體，捱罵也值呀。”話說到最後，聲音忽然小了，臉頰悄悄爬上點粉，像被晨光吻過的桃花瓣。
海生的心“咚”地跳了一下，舀粥的手頓了頓，低頭假裝吹粥，耳根卻悄悄紅了。病房裡靜下來，只有勺子碰碗的輕響，窗外的鳥鳴順著紗窗鑽進來，混著粥香，甜得像化了的蜂蜜。
“對了，”李悠然忽然拍了下手，“昨天說的設計圖帶來了，你看有沒有要改的地方。”她從包裡掏出一沓圖紙，攤在床尾的小桌上，“這是立體倉庫的初步模型，你之前說的智慧分揀系統，我讓技術部加上了，還有你提的那個節能方案，我爸說能省三成電費呢！”
海生挪過去看，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旁，李悠然用彩筆標了好多小箭頭，旁邊還畫著歪歪扭扭的小笑臉：“這裡是傳送帶的拐角，我怕工人看不懂，特意畫了個小人舉著‘小心撞頭’的牌子，可愛吧？”
“可愛，”海生的指尖輕輕碰過那個小笑臉，“不過這裡，”他指向一個節點，“分揀臂的角度可以再調五度，能減少物料損耗。還有這個感測器，用紅外的不如用鐳射的，精度更高，雖然貴點，但長期算下來更划算。”
“哇，你好厲害！”李悠然立刻掏出筆，俯身記下，頭髮垂下來，髮梢掃過海生的手背，像羽毛搔過，癢得他縮了縮手，“我馬上去告訴技術部改，就說‘海生大神說的’，他們肯定不敢怠慢。”
“別叫大神，”海生無奈地笑，“叫我海生就好。”
“那你也別總叫我李小姐了，叫我悠然唄。”李悠然抬頭，眼睛亮亮的，帶著點期待。
“嗯，悠然。”海生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像含了顆糖在嘴裡，甜絲絲的。
李悠然的臉更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圖紙，耳朵卻豎得高高的，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跳個不停。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李建國探進頭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丫頭，你媽燉了燕窩，給海生補補——喲，你們在看圖紙呢？”他走進來，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了圈，忽然笑了，“我是不是來早了？”
“爸！”李悠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甚麼來早了，我們在討論工作呢。”
“是是是，工作，工作。”李建國笑著放下保溫桶，湊近看圖紙，“海生啊，這方案你覺得行不？不行就讓他們推倒重來，咱不差錢。”
“已經很好了，”海生說，“細節調整一下就行，整體思路很清晰。”
“那就好，”李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讓他們把模型送來，咱們對著模型再聊聊。對了，悠然她媽聽說你能站起來了，非讓我把這個帶來。”他開啟保溫桶，裡面是燉得糯糯的燕窩，還飄著桂花的甜香，“說這玩意兒養人，對傷口恢復好。”
“阿姨太客氣了。”海生有些不好意思。
“客氣啥，”李建國大手一揮，“以後都是自家人，別見外。對了，晚上去家裡吃飯，你阿姨包餃子，三鮮餡的，悠然說你好像喜歡吃海鮮。”
李悠然在旁邊偷偷掐了她爸一把，小聲說：“誰跟你說的！”
“嘿，昨天是誰半夜翻冰箱找蝦仁，說‘海生肯定愛吃帶蝦的餃子’？”李建國故意大聲說，看著女兒紅著臉躲到一邊，笑得眼睛都眯了。
海生看著李悠然窘迫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像被燕窩的甜香浸滿了，暖融融的。“好啊，麻煩叔叔阿姨了。”
“不麻煩不麻煩，”李建國笑得更歡了，“就這麼定了！我先去公司，下午讓悠然陪你拆紗布換藥，晚上等著吃餃子！”說完又風風火火地走了，門還沒關上，就聽到他在走廊裡打電話：“老王啊，晚上來我家吃飯，給你介紹個年輕人，特別優秀……”
病房裡靜下來，李悠然紅著臉坐回床邊，假裝看窗外：“我爸就是這樣，愛吹牛……”
“我很期待餃子。”海生的聲音帶著笑意。
“那我下午早點回去幫忙，”李悠然立刻接話，眼睛又亮了，“我媽調的餡超好吃，放了海米和扇貝丁，鮮得能咬掉舌頭！”她說著，忽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掏出個小盒子，“對了，給你的。”
盒子裡是隻銀色的手鍊，鏈節是小小的船錨形狀，墜著顆藍色的小珠子，像濃縮的海水。“昨天路過首飾店看到的，”李悠然撓撓頭，“覺得挺配你的，就買了……不貴重的，你別介意。”
海生接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很漂亮，謝謝。”他認真地戴在手腕上，船錨貼著面板，涼涼的，卻像有股暖意順著血管往上爬。
“喜歡就好，”李悠然鬆了口氣，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這珠子是海水做的琉璃，據說戴著能平安順遂呢。”
海生低頭看著手鍊，忽然覺得，就算想不起過去又怎樣呢？此刻的溫暖和鮮活，已經足夠填滿往後的日子了。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李悠然望過來的目光，陽光透過紗窗落在她髮梢，像鍍了層金邊，她的笑裡盛著晨光，甜得讓人心頭髮軟。
“悠然，”他輕聲說，“下午換藥，你能陪著嗎？”
“當然啦，”李悠然立刻點頭，眼睛裡的光比琉璃珠還亮，“我幫你看著醫生，他要是敢弄疼你，我就瞪他！”
海生笑了，覺得這病房裡的空氣，好像比望海樓的海鮮宴還甜，比李悠然熬的粥還暖。窗外的天湛藍湛藍的，飄著似的雲，一切都像剛從糖罐裡撈出來的，甜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