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電話裡的嘆息與掌心的溫度
星羅礁的午後總帶著點慵懶的暖意,陽光透過藍花楹的縫隙,在白色的木質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悠然正坐在露臺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翻舊了的食譜,指尖劃過“草莓慕斯”的做法,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昨天做的草莓醬反響極好,她正琢磨著用剩下的做個慕斯當下午茶。
海生坐在旁邊的躺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處理港口的檔案,目光卻時不時往她那邊瞟。看她對著食譜傻笑,他忍不住放下平板,湊過去問:“又在想甚麼好吃的?”
“想做個草莓慕斯,”李悠然把食譜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這個步驟,好像不難,就是打發奶油有點麻煩。”
“需要幫忙嗎?”海生的指尖輕輕劃過食譜上的步驟圖,“打發奶油我拿手,上次給你做提拉米蘇時練過。”
“真的?”李悠然眼睛一亮,像只得到糖果的小兔子,“那太好了!等會兒我們一起做?”
“好。”海生笑著點頭,視線落在她被陽光曬得微紅的鼻尖上,忍不住伸手替她拂開落在臉頰的碎髮,“不過先說好,做壞了可不許哭鼻子。”
“誰會哭鼻子啊!”李悠然嗔怪地拍開他的手,臉頰卻悄悄紅了,“我手藝好著呢,肯定一次成功。”
兩人正說笑間,李悠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爸爸”兩個字。她心裡“咯噔”一下——爸爸很少這個時間打電話來,平時要麼是早晚問安,要麼是週末影片,這個點來電,會不會有甚麼事?
“喂,爸爸?”李悠然按下接聽鍵,聲音裡帶著點剛被陽光曬過的暖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李建國略顯疲憊的聲音:“悠悠啊,在星羅礁還好嗎?海生對你怎麼樣?”
“挺好的呀,”李悠然下意識看了海生一眼,他正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海生對我特別好,我們昨天還去摘草莓了,做了草莓醬,可好吃了。爸爸你呢?工廠最近忙不忙?”
提到工廠,電話那頭的李建國又是一陣沉默,這次的沉默比剛才更久,久到李悠然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漫上來。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輕聲問:“爸爸,是不是工廠出甚麼事了?”
海生察覺到她語氣裡的緊張,悄悄握住了她放在膝頭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過來,像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唉……”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李建國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悠悠啊,爸爸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擔心,可……可實在是沒辦法了。”
“您說呀爸爸,到底怎麼了?”李悠然的心跳開始加速,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
“工廠……撐不住了。”李建國的聲音艱澀得像被砂紙磨過,“前兩年就開始走下坡路了,裝置老了,技術也跟不上,訂單越來越少。之前還能靠港口那邊的分紅補貼著,可今年港口的收益也不如往年,上個月開始,已經入不敷出了。”
李悠然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爸爸的工廠是他一輩子的心血,從她小時候起,就看著爸爸每天早出晚歸,車間裡的機器聲是她童年記憶裡最熟悉的背景音。她一直以為工廠雖然不如以前景氣,但總歸是安穩的,沒想到已經到了撐不住的地步。
“怎麼會……”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還有幾個老客戶嗎?上個月影片時您還說接了個小訂單……”
“那訂單太小了,不夠付工人工資的,”李建國嘆了口氣,“這幾個月一直在裁人,剩下的都是跟著我幹了十幾年的老夥計,總不能把他們也遣散了……可機器要修,原材料要買,哪樣都得花錢。昨天會計算完賬,說再撐三個月,要是還沒轉機,就得申請破產了。”
“破產”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李悠然心上,她眼前瞬間浮現出工廠裡那些熟悉的面孔——總是給她塞糖果的張叔,會修各種機器的王伯,還有在食堂做飯超好吃的李阿姨……他們都是看著她長大的,要是工廠沒了,他們該怎麼辦?
“爸爸,您別急,”李悠然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我們想想辦法,總會有辦法的。您需要多少錢?我這裡還有些積蓄……”
“傻孩子,你那點錢哪夠啊,”李建國在那頭笑了笑,笑聲裡滿是苦澀,“這不是小錢的事,是裝置要換,生產線要升級,至少得投個幾百萬,你那點積蓄連塞牙縫都不夠。”
李悠然的手更緊地攥著手機,指節泛白。幾百萬……她確實拿不出來。她看向海生,眼裡帶著點無措,像只迷路的小鹿。
海生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對著她做了個“交給我”的口型,然後示意她把電話給自己。
李悠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遞了過去。她知道海生有這個能力,可讓他幫忙,總覺得心裡不太舒服,像是欠了他好大一個人情。
“叔叔,是我,海生。”海生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您別急,工廠的事我聽說了。您先列個清單,看看需要換哪些裝置,生產線升級大概需要多少預算,晚上我讓周明過去取,或者您發我郵箱裡也行。”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海生會這麼直接:“海生啊,這……這太麻煩你了,我本來是想問問,你認識的人裡有沒有懂這行的,能不能指點一下……”他壓根沒指望海生能直接出錢,畢竟幾百萬不是小數目,而且他們才在一起沒多久,他實在開不了這個口。
“叔叔,您別跟我客氣,”海生的語氣很真誠,“悠悠是我女朋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裝置和生產線的事交給我,我認識幾個做工業裝置的朋友,拿價能便宜點。您就負責穩住工人,別讓大家散了心,其他的交給我來辦。”
李建國在那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哽咽著說:“海生……這……這讓我說甚麼好呢……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您別這麼說,”海生笑了笑,“等問題解決了,我帶悠悠回去看您,到時候您請我們吃頓您做的紅燒肉就行,悠悠總說您做的紅燒肉是天下第一好吃。”
提到紅燒肉,李建國的情緒緩和了些,笑著說:“沒問題!等你們回來,我天天給你們做!”
掛了電話,海生把手機還給李悠然,看著她紅紅的眼眶,伸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淚珠:“怎麼哭了?剛才不是還說自己手藝好,不會哭鼻子嗎?”
“誰哭了……”李悠然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海生,謝謝你……可是這錢……”
“錢的事不用你操心,”海生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就當是我提前給叔叔的聘禮了。”
“誰要嫁給你呀!”李悠然在他懷裡蹭了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心裡又暖又酸。暖的是他毫不猶豫就幫了爸爸,酸的是自己好像總是在麻煩他。
“那你想嫁給誰?”海生低頭逗她,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難道想嫁給那個做草莓醬比你好吃的甜點師?”
“才不是!”李悠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兔子,“就知道欺負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海生拿出紙巾替她擦眼淚,“工廠的事你真不用操心,我已經讓周明聯絡裝置廠商了,他以前做過這行,門兒清。最多一個月,保證讓叔叔的工廠煥然一新。”
“真的?”李悠然吸了吸鼻子,帶著點鼻音問。
“真的,”海生颳了下她的鼻子,“我甚麼時候騙過你?再說了,為了能早點吃到叔叔做的紅燒肉,我也得抓緊啊。”
李悠然被他逗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忍不住翹了起來:“就知道吃。”
“不光想吃紅燒肉,”海生的目光落在她帶淚的笑臉上,聲音低沉了些,“還想吃你做的草莓慕斯。剛才誰說要一次成功的?再不動手,下午茶時間可要過了。”
“啊!差點忘了!”李悠然趕緊從他懷裡坐起來,胡亂擦掉眼淚,“走走走,去廚房!我肯定能做好!”
看著她噔噔噔往廚房跑的背影,海生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盛滿了笑意。他拿起手機給周明打了個電話,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周明,幫我辦件事……對,李叔叔工廠的裝置清單,你親自去取一下,預算不用卡太死,一定要選最好的,儘快落實,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海生走進廚房時,李悠然已經繫好了圍裙,正在笨拙地打發奶油。淡奶油裝在玻璃碗裡,她拿著打蛋器使勁攪著,胳膊都快酸了,奶油還是稀稀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笨蛋,不是這麼打的,”海生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打蛋器,“要順著一個方向,速度要均勻,而且奶油得提前冷藏,不然很難打發。”
他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握著她的手一起轉動打蛋器。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頸窩,讓她的耳朵瞬間紅了。
“你……你自己打嘛……”李悠然的聲音有點發顫,手裡的力道都亂了。
“這樣學得快,”海生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笑意,“別動,專心看。”
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像一幅溫柔的畫。打蛋器轉動的聲音裡,混著李悠然越來越快的心跳聲,還有海生偶爾低低的指點聲。
奶油漸漸變得濃稠,開始出現細膩的紋路。“你看,這樣就差不多了,”海生停下動作,鬆開她的手,“剩下的你來試試?”
李悠然紅著臉,拿起打蛋器,學著他的樣子慢慢打了幾下,果然越來越順手。“真的哎!”她驚喜地回頭,正好撞進海生含笑的眼眸裡,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趕緊轉回去繼續打奶油,“我……我繼續了。”
海生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轉身去處理草莓,把昨天剩下的草莓切成小塊,空氣中瀰漫著草莓的甜香和奶油的醇厚,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心動。
“對了,”李悠然忽然想起甚麼,“爸爸剛才說,港口的收益也不如往年了,是不是星羅礁的港口出甚麼問題了?”
“沒甚麼大問題,”海生把草莓塊放進碗裡,“就是去年全球航運市場有點低迷,加上旁邊新開了個港口分流了些貨物,不過影響不大,下個月就能恢復正常。”
“哦,那就好。”李悠然鬆了口氣,手裡的打蛋器轉得更歡了。
海生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裡忽然覺得,幾百萬換她安心的笑容,太值了。他拿起一顆切好的草莓,遞到她嘴邊:“嚐嚐?剛切的,很甜。”
李悠然張嘴咬下,草莓的清甜在嘴裡散開,她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甜!比昨天摘的還甜!”
“那是,”海生挑眉,“因為這顆是我餵你的。”
“不正經!”李悠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彎成了月牙。
廚房裡的陽光越來越暖,奶油的香氣混著草莓的甜,像一首溫柔的歌。打蛋器轉動的聲音裡,藏著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甜,還有對未來的滿滿期待——不管是工廠的新生,還是他們的故事,都在這暖暖的午後,慢慢走向更美好的方向。
下午四點,草莓慕斯終於做好了。粉嫩嫩的顏色,上面點綴著幾顆新鮮的草莓,看起來漂亮又誘人。李悠然小心翼翼地把慕斯放進冰箱冷藏,拍了拍手,成就感滿滿:“等晚上拿出來吃,肯定特別好吃!”
海生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我們悠悠真厲害。”
“那是!”李悠然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不過還是謝謝你,幫我爸爸……還有剛才教我打發奶油。”
“跟我還客氣甚麼,”海生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你的事,我的事,都是我們的事。”
李悠然的心裡像被草莓醬填滿了似的,甜甜的,暖暖的。她轉過身,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像偷了顆糖的孩子,飛快地跑開了:“我去看看孩子們在幹嘛!”
海生摸了摸被她吻過的臉頰,站在原地笑了很久。窗外的藍花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落下幾片紫色的花瓣,像在為這甜蜜的瞬間鼓掌。
傍晚時分,海生接到了周明的電話,說裝置清單已經拿到了,預算大概五百萬,他已經聯絡了廠商,最快下週就能開始送貨安裝。海生讓他全權負責,務必保證質量,錢不是問題。
掛了電話,他走到露臺,看到李悠然正和念清、念念在草坪上放風箏。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風箏飛得很高,像一隻自由的小鳥。李悠然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晚風中格外動聽。
海生靠在露臺的欄杆上,看著這一幕,覺得心裡從未有過的踏實。他想,這大概就是幸福的樣子吧——有喜歡的人在身邊,有需要守護的人,有解決問題的能力,還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晚餐時,李悠然給爸爸打了個影片電話,告訴他海生已經安排好了,讓他別擔心。李建國在影片裡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讓她好好謝謝海生,還說等工廠的事搞定了,就來星羅礁看他們,給他們做紅燒肉。
掛了電話,李悠然看著海生,眼睛亮晶晶的:“海生,等我爸爸來了,讓他給你做紅燒肉,保證你吃一次就忘不了。”
“好啊,”海生給她夾了塊魚,“不過現在,先嚐嘗我做的清蒸魚,看看有沒有你爸爸做的好吃。”
“肯定沒有!”李悠然毫不猶豫地說,隨即又怕他不高興,趕緊補充道,“不過你的也很好吃!”
海生被她逗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小機靈鬼。”
晚飯後,兩人坐在露臺的藤椅上,一起吃著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草莓慕斯。冰涼的口感,甜而不膩的味道,恰到好處。
“怎麼樣?我做的是不是很棒?”李悠然期待地看著他。
海生舀了一大口,點了點頭:“嗯,比米其林餐廳的還好吃。”
“騙人!”李悠然嘴上說著不信,嘴角卻笑得停不下來。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層紗。遠處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礁石,藍花楹的香氣在晚風中瀰漫。李悠然靠在海生的肩膀上,手裡拿著半塊慕斯,忽然覺得,不管是爸爸的工廠,還是未來的日子,好像都沒甚麼好擔心的了。
因為身邊有他,甚麼困難都能過去。
“海生,”她輕聲說,“遇見你真好。”
海生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在她的發頂印下一個溫柔的吻:“我也是。”
夜色漸深,星羅礁的星星格外亮,像撒在黑色絲絨上的鑽石。露臺上的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分享著剩下的草莓慕斯,也分享著彼此心裡滿滿的甜。那些關於工廠的煩惱,早已被這溫柔的夜晚和身邊的人,悄悄撫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