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聽了犬夜叉的話，沉默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宿命……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塵土的手。
四百年來，身為巫女，責任就是世代守護這個封印。
每一代巫女都在年輕的時候來到這裡，加固封印，然後離開。
嫁給普通人，生下下一代巫女，把使命傳下去。
她的母親是這樣，祖母是這樣，曾祖母也是這樣。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們……
你們願意嗎？
“我不需要你們同情。”
桔梗的聲音很冷，但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這不是同情。”
櫻從地上站起來。
“是你幫了我們，所以我們幫你。”
“一命還一命。”
“天經地義。”
桔梗看著櫻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很簡單的、很純粹的東西。
“你們根本不知道封印那邊有甚麼。”
桔梗的聲音低了。
“不知道，但我們可以學。”
犬夜叉把赤牙刀別回腰間，走到桔梗面前。
“你教我們。”
桔梗愣了一下。
“甚麼？”
“教我們怎麼對付那些東西。”
犬夜叉的目光很認真。
“你的靈力耗盡了，需要時間恢復。”
“我們有妖力，雖然不能淨化，但至少能幫你撐到封印那邊。”
“教我們。”
他又說了一遍。
桔梗望著三人。
隨後轉過身，走到那棵枯死的樹旁邊，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坐下。”
“甚麼？”
“想學，就坐下。”
桔梗的聲音很輕。
犬夜叉愣了一下，轉頭看了櫻一眼。
櫻微微點頭，率先在桔梗面前坐了下來，青嵐劍橫放在膝蓋上。
犬夜叉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地上，赤牙刀擱在腿邊。
朔抱著布偶，挨著櫻坐下，銀白色的護手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四個人坐在裂縫旁邊，前面是還在緩緩消散的邪氣殘餘，頭頂的天空正在從渾濁的暗紫色一點一點地褪成深灰。
桔梗靠著那棵枯死的樹，閉上眼睛。
“邪氣和妖氣不同。
妖氣是妖怪天生的力量，本身沒有善惡。
但邪氣不是。
邪氣來自怨恨、恐懼、絕望，來自所有負面的情緒。
你們之前遇到的那些狼妖，不是因為它們本性兇殘才吃人。
是因為被邪氣汙染之後，它們腦子裡的情緒被放大了，變的瘋狂。”
“被汙染之後還能變回來嗎？”
櫻問。
“不能。”
桔梗沒有睜眼。
“邪氣對意識的侵蝕是不可逆的。
那些狼妖在邪氣裡泡了半個月，就算現在封印加固了、邪氣散盡了，它們也不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犬夜叉的手指在赤牙刀的刀鞘上輕輕叩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封印裡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桔梗睜開眼睛，看著南邊。
遠處的地平線上，那片看不清的邪氣還在，像一塊暗色的淤青貼在天地交界處。
“四百年前，有一隻王級大妖怪。
它叫甚麼名字，現在已經沒人記得了。
人們只記得它做過甚麼。
它路過的地方，村莊變成廢墟，城鎮變成墳墓。
我的祖先，那位初代巫女，用盡了畢生的靈力和性命為代價，把它封印在這片土地下面。”
“封印能撐多久？”
“當初的預計是五百年。”
桔梗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但四百年過去了，封印已經開始鬆動。
按照現在這個速度，再過二十年，封印就會完全崩潰。”
“二十年……”
櫻喃喃重複了一遍。
“所以你來加固封印？”
櫻隨後看著桔梗，目光有些複雜。
“一個人？”
桔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剛才還在顫抖的手，此刻已經穩住了，但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蒼白。
“一個人就夠了。”
犬夜叉哼了一聲。
“你要是真覺得一個人就夠了，就不會讓我們坐下了。”
桔梗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沒有惱怒，也沒有被戳穿的窘迫。
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犬夜叉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叫甚麼名字？”
桔梗忽然問。
犬夜叉愣了一下。
他們認識也有一天多了，從山谷裡那支射穿狼妖心臟的箭，到這個被毀掉的村子，再到剛才裂縫裡的戰鬥。
桔梗從沒問過他們的名字。
“犬夜叉。”
“犬夜叉。”
桔梗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看向櫻。
“你呢？”
“櫻。”
“朔。”
朔抱著布偶，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桔梗點了點頭。
“犬夜叉，櫻，朔。”
她又重複了一遍，這一次是把三個名字連在一起說的。
“記住了。”
她扶著樹幹站了起來。
她把長弓揹回肩上，箭筒掛在腰間，短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裡。
“走吧。”
“去哪？”
犬夜叉跟著站起來。
“下一個核心。”
桔梗的聲音沒有起伏。
“這裡的核心毀了，邪氣暫時散了。
但封印還在鬆動，其他的核心還在產生新的邪靈。
如果不在三天之內把五個核心全部毀掉，第一個核心會重新長出來。”
“三天？五個？”
犬夜叉的眉頭擰了起來。
桔梗沒有多解釋，轉身朝南邊走去。
走了三步，她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三人一眼。
“你們要跟就跟著。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面。
接下來的路，比我之前說的更危險。
邪氣的濃度會比這裡高三倍，邪靈的數量會比這裡多五倍。你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櫻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你剛才不是說要教我們嗎？”
“我沒說。”
“你說了。”
犬夜叉站到櫻旁邊，手按在赤牙刀上。
“你說‘想學就坐下’。我們坐下了。現在該教了。”
桔梗看著這兩個孩子，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跟緊了。掉隊了我不會回頭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