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火山地帶後,三人沿著山路往東南方向走了兩天。
空氣漸漸變得溼潤起來,路邊的植被也從焦黑的枯木變成了鬱鬱蔥蔥的樹林。
偶爾能看到山澗溪流從石縫間淌過,水聲清脆,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悅耳。
犬夜叉走在最前面,赤牙刀別在腰間,刀身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這把刀掛上去的第一天,他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比他那把舊短刀長了整整一尺,重量也重了不少,但奇怪的是,揮起來卻比那把舊刀順手得多。
就好像……
這把刀本來就應該屬於他。
“犬夜叉,走慢點。”
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犬夜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櫻扶著朔,從一塊大石頭上跳下來。朔的體力不如他們兩個,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小臉已經有些發白了。
“休息一下吧。”
櫻在山路旁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扶著朔坐下。
朔抱著布偶,靠在姐姐身上,輕輕喘著氣。
“姐姐,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但該休息還是得休息。”
櫻從包袱裡拿出水囊,遞給朔。
朔接過去,喝了一小口,又遞了回來。
犬夜叉在旁邊坐下,把赤牙刀從腰間解下來,橫放在膝蓋上。
他低頭看著刀身,手指輕輕撫過刀脊。
刀身的赤紅色紋路隨著他的心跳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他。
“還在看?”
櫻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犬夜叉抬起頭,看到姐姐正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就看看。”
“你都看了一路了。”
“我樂意。”
犬夜叉哼了一聲,把刀重新別回腰間。
櫻笑了笑,沒有繼續打趣他。
她低頭看著自己腰間的青嵐劍,劍刃泛著淡藍色的光,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劍身的輪廓,只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藍光。
這把劍的觸感,和她以前用的那把斷劍完全不同。
那把斷劍是冷的。
這把青嵐劍,是溫的。
握在手裡的時候,能感覺到一種溫熱的脈動,像是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姐姐,有人來了。”
朔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警覺。
櫻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她的手按在青嵐劍的劍柄上,目光掃視四周。
犬夜叉也站了起來,手按在赤牙刀上,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幾個?”
“三個……不,四個。”
朔閉著眼睛,銀白色的感知之力從她的護手上擴散開來,像漣漪一樣向四周蔓延。
“是人類。”
“人類?”
犬夜叉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種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人類?”
“他們……跑得很急。”
朔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捕捉更清晰的感知。
“後面有東西在追他們。”
話音落下。
遠處的樹林裡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甚麼東西撞斷了樹枝。
然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枯枝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救命!救命啊!”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樹林深處傳來,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恐懼。
緊接著,四個身影從樹林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身上穿著粗布短褂,臉上全是泥汙,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來的小臂上有一道猙獰的抓痕,血肉模糊。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跑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
最後面是兩個老人,一男一女,跑得最慢,臉上滿是驚恐。
四個人看到犬夜叉他們,先是一愣,然後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朝他們衝了過來。
“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中年男人衝到犬夜叉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後面……後面有妖怪!好多妖怪!”
犬夜叉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他們跑來的方向。
樹林深處,妖氣正在快速靠近。
犬夜叉的臉色變了。
櫻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已經握緊了青嵐劍。
“朔,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面去。”
“可是……”
“聽話。”
朔咬了咬嘴唇,抱著布偶跑到大石頭後面,蜷縮著躲了起來。
但她沒有關閉感知。
銀白色的護手微微發光,她的意識擴散到方圓數里的範圍內,將每一隻妖怪的位置都清晰地呈現在腦海中。
“犬夜叉,左邊三隻。”
“剩下四隻在右邊,我來。”
櫻的聲音很冷靜。
犬夜叉點了點頭,握緊赤牙刀,目光盯著左側的樹林。
妖氣越來越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樹葉從樹枝上簌簌落下,像是被甚麼東西震落的。
然後……
“吼!”
一聲咆哮從樹林深處炸開。
緊接著,三隻巨大的黑影從樹林裡衝了出來。
是三隻狼妖。
每一隻都有牛犢大小,灰黑色的皮毛上沾滿了血跡,暗紅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嗜血的光芒,嘴角掛著黏稠的唾液,牙齒上還掛著碎肉。
為首的那隻最大,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眼一直裂到右耳根部。
它的目光從犬夜叉身上掃過,然後落在了那個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嘴角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它的聲音嘶啞,像是在喉嚨裡含著一口碎玻璃。
“你們跑得再快,能快得過我們?”
中年男人的身體抖得像篩糠,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那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癱坐在地上,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孩子在她懷裡哇哇大哭,聲音尖得刺耳。
兩個老人抱在一起,閉著眼睛,嘴裡唸叨著甚麼,像是在唸經。
犬夜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怒意。
他看到了。
那些狼妖的身上,沾著人類的血跡。
不只是剛才抓傷那個中年男人的血。
是很多人的血。
衣服的碎片掛在它們的牙齒上,指甲縫裡塞滿了血肉的殘渣。
它們不是第一次吃人了。
“你們……”
犬夜叉的聲音很低。
“吃了多少人?”
為首的那隻狼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輕蔑。
“半妖?”
它的鼻子動了動,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噁心的笑容。
“半妖的肉,可比人類的好吃多了。”
“尤其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崽子。”
犬夜叉握緊了赤牙刀,刀身上的赤紅色紋路開始劇烈跳動,像是在回應他的情緒。
“你會後悔說這句話的。”
話音落下。
犬夜叉動了。
他的身形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速度快到那隻狼妖的瞳孔猛地一縮。
赤牙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色的弧線,刀鋒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嗡鳴聲。
“鐺!”
狼妖抬起爪子,擋住了這一刀。
但它的爪子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口,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湧出來,滴在地上,發出“嗞嗞”的腐蝕聲。
狼妖低頭看著自己的爪子,瞳孔猛地一縮。
“這把刀……”
“在看哪裡?”
犬夜叉的聲音從它身後傳來。
狼妖猛地轉身。
赤紅色的刀光在它眼前炸開。
這一次,它沒能躲開。
刀鋒從它的左肩切入,斜著向下,從右肋劃出。
“噗嗤!”
血液噴湧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狼妖的身體從中間裂開,上半身滑落下來,“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滿是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聲音戛然而止。
剩下兩隻狼妖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但它們的恐懼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犬夜叉已經朝它們衝了過去。
右邊的樹林裡,櫻的戰鬥也在同時進行。
四隻狼妖從樹林裡衝出來,朝她撲了過去。
和左邊那些狼妖一樣,它們的身上也沾滿了人類的血跡。
櫻沒有說話。
她沒有像犬夜叉那樣憤怒。
她的心裡,只有一種安靜的、堅定的東西。
青嵐劍出鞘。
淡藍色的劍光在空中劃過,像一道溫柔的弧線。
但那溫柔之下,是致命的鋒利。
第一隻狼妖撲到半空中的時候,青嵐劍已經刺穿了它的喉嚨。
櫻拔出劍,側身避開第二隻狼妖的撲擊,反手一劍,劍鋒劃過它的後腿,割斷了它的肌腱。
狼妖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後腿已經使不上力了。
第三隻和第四隻同時撲過來。
一隻從正面,一隻從側面。
櫻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沒有後退。
青嵐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淡藍色光芒驟然變亮。
“嗡!”
劍刃震動,發出清脆的嗡鳴聲。
然後她揮劍。
一劍。
只有一劍。
劍光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半圓,同時迎上了兩隻狼妖。
“鐺鐺!”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隻狼妖的爪子被劍鋒削斷,斷口處露出森白的骨頭,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
它們慘叫著後退,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
其中一隻狼妖看著櫻,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
“你們是甚麼人?”
櫻沒有回答。
她的劍已經再次揮出。
劍光閃過。
狼妖的頭顱飛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最後一隻狼妖終於崩潰了。
它轉身就跑,四條腿在地上瘋狂地刨著,恨不得多長出兩條腿來。
但它只跑了三步。
青嵐劍從它後心刺入,劍尖從胸口穿出。
狼妖的身體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胸口那截泛著藍光的劍尖,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
倒了下去。
血液從傷口中湧出,浸溼了身下的泥土。
四隻狼妖,全部斃命。
從戰鬥開始到結束,不到十分鐘。
櫻收劍入鞘,轉身看向犬夜叉那邊。
犬夜叉剛好砍下最後一隻狼妖的頭顱。
血液濺了他一身,臉上、衣服上、手上,到處都是。
他站在三具狼妖屍體中間,赤牙刀上的紅色紋路還在跳動,像是一顆燃燒的心臟。
犬夜叉低頭看著刀身,刀身上的血正在被刀身吸收,一滴不剩。
赤紅色的紋路變得更加鮮亮,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這就是……赤牙……”
犬夜叉喃喃了一句。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那幾個躲在旁邊的人類。
中年男人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目光在犬夜叉和那些狼妖屍體之間來回跳動,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年輕女人抱著孩子,把孩子護在懷裡,身體不停地發抖。
孩子已經不哭了,但小手緊緊地攥著母親的衣襟,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犬夜叉,瞳孔裡滿是恐懼。
兩個老人抱在一起,嘴裡還在唸叨著甚麼。
犬夜叉看著他們的眼神,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們在怕他。
因為他是半妖?
他收刀入鞘,往後退了兩步,和他們拉開了距離。
“沒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那些妖怪都死了。”
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發出了聲音。
“謝……謝謝……”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犬夜叉搖了搖頭,沒有說甚麼。
櫻從旁邊走過來,站在犬夜叉身邊,目光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那些狼妖,是從哪裡來的?”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南邊……南邊的山裡……”
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
“半個月前,它們突然出現的,把我們村子周圍的幾個村子都……都……”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哽咽了。
“都吃了?”
櫻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藏著一絲冷意。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們村……兩百多口人……現在就剩下我們幾個了……”
他指著身後那兩個老人。
“那是村長和他老伴……那個是我妹妹,她懷裡是我侄子……”
“我爹我娘……我媳婦……都被……”
他說不下去了。
櫻沉默了片刻。
“你們的村子在哪裡?”
“往南走……走一天的路程……”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著櫻。
“姑娘,你們……你們是除妖師嗎?”
櫻搖了搖頭。
“不是。”
“那你們……”
“但我們會幫你們把那些禍害村子的妖怪清理乾淨。”
櫻的聲音很堅定。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磕頭。
“謝謝!謝謝你們!”
“快起來。”
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傷得不輕,得先處理一下傷口。”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抓痕,搖了搖頭。
“沒事,皮外傷,不礙事。”
“不處理會感染的。”
櫻從包袱裡拿出一些乾淨的布條,幫他把傷口包紮好。
那個女人抱著孩子走過來,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
“姑娘,你們……真的能幫我們除掉那些妖怪嗎?”
櫻看著她,點了點頭。
“能。”
“可是那些妖怪……很多……有上百隻……”
女人的聲音又哽咽了。
“就你們三個人……”
“夠了。”
犬夜叉站在旁邊,手按在赤牙刀的刀柄上。
刀身上的赤紅色紋路還在微微跳動。
他看向南方。
南邊的天空,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團黑雲。
那不是烏雲。
那是妖氣。
還有那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邪氣。
“走吧。”
犬夜叉開口了。
“速戰速決!”
說完,便先一步朝著那邊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