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確認有孕後，凌月仙姬的身體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
起初只是晨間的輕微噁心，三日後，這症狀變得無法忽視。
“嘔……”
天剛矇矇亮，她就衝進寢宮隔間，對著玉盆乾嘔。
本就吃得清淡，胃裡空蕩蕩的，只能吐出些酸水。
千夜立刻跟進來，一手輕撫她的背，另一手已經端來溫水和溼巾。
“喝點水。”
凌月仙姬勉強抿了一口，又是一陣反胃。
她靠在千夜懷裡，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怎麼會這麼難受……”
她虛弱地說。
“我聽說其他妖族懷孕，也沒有這般劇烈……”
千夜用溼巾輕拭她的嘴角，眉頭緊鎖。
“每個妖怪體質不同，反應也不一樣。你的月華血脈本就純淨，也許胎兒繼承的力量太強，所以反應更大。”
他將她抱回床上，蓋好薄被。
“今天別起身了，好好休息。”
“可是政務……”
“都交給我。”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凌月仙姬還想說甚麼，又一陣噁心襲來，她只能閉上眼，努力平復呼吸。
千夜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將溫和的妖力緩緩輸入。
這不能緩解孕吐，但至少能讓她舒服些。
“我讓廚房準備了些清淡的吃食，甚麼時候有胃口了，就吃點。”
凌月仙姬點點頭，勉強笑了笑。
“讓你見笑了……堂堂西國之主，大清早在這伺候我嘔吐。”
“說甚麼傻話。”
千夜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吻。
“這是我該做的。”
……
事實證明，照顧孕婦，尤其是妖族的孕婦。
遠比千夜想象的這麼輕鬆。
首先是飲食問題。
凌月仙姬變得異常挑食。
昨天還吃得下的靈米粥，今天一聞到味道就想吐。
前一刻說想吃南海的鮮魚，等廚房費盡周折弄來最新鮮的，她又毫無胃口。
“對不起……”
凌月仙姬看著滿桌几乎未動的菜餚，歉疚地說。
“我真的很想吃的，可是一聞到就……”
“沒關係。”
千夜揮手讓人撤下。
“想吃甚麼就直說，不想吃就不吃。廚房隨時備著。”
“去問問花妖族，有沒有甚麼開胃的靈植。
再傳訊給是露，東國應該有些緩解孕吐的方子。”
“是。”
……
有時還會做噩夢，夢見孩子出事，或是千夜遇到危險。
驚醒時一身冷汗，千夜就會抱著她，一遍遍輕聲安慰。
“沒事，我在。孩子也很好，我剛才還探查過，生命氣息很穩。”
幾次下來，凌月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千夜亦然。
鬥牙王最先察覺不對。
“兄弟，最近怎麼回事？”
某日議事結束後，他拉住千夜。
“臉色這麼差，妖力波動也不穩。是不是修煉出岔子了？”
“沒有。”
千夜簡短地回答，轉身要走。
“等等。”
鬥牙王攔住他，眯起眼睛打量。
“不對勁……你最近總往寢宮跑，政務都推給我處理。凌月仙姬也好久沒露面了……”
千夜沉默片刻。
“她身體不適，需要靜養。”
鬥牙王一愣。
“甚麼病，嚴不嚴重？”
“要不要我去人族領地請個大夫？聽說那邊有專門治……”
“不用。”
千夜打斷他。
“只是需要時間調養。”
他匆匆離開，留下鬥牙王一臉狐疑。
“真是奇怪了，這倆最近怎麼神神秘秘的……”
……
五日後，是露帶著東國的醫官和一大堆藥材來訪。
“聽說姐姐身體不適，我特意請了東國最好的醫官。”
是露直接來到寢宮，看到凌月仙姬蒼白的臉色，眉頭立刻皺起。
“姐姐還好嗎？”
凌月靠在榻上，勉強笑道。
“只是沒甚麼胃口。”
東國醫官是位白髮蒼蒼的老狐妖，行醫已有八百年。
他為凌月仙姬診脈後，臉色變得嚴肅。
“殿下這脈象……”
他沉吟片刻。
“可否讓老夫用‘靈視術’探查？”
凌月看向千夜，千夜點頭。
“可以，但需小心。”
老醫官雙手結印，眼中泛起淡淡的青光。他的妖力極其溫和，如同春風般拂過凌月全身。
半晌，他收回術法，臉上露出奇異的表情。
“如何？”
是露急切地問。
老醫官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千夜。
“千夜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千夜心中一動，點頭。
“去偏廳。”
兩人離開後，是露握住凌月仙姬的手。
“姐姐，到底怎麼回事？你告訴我，是不是得了甚麼……”
“不是病。”
凌月輕聲說。
“那是？”
凌月撫上小腹，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是露愣了一瞬，隨即睜大眼睛。
“難道……難道你……”
偏廳內，老醫官躬身道。
“恭喜千夜大人，殿下是有孕了。而且從脈象和靈力反應看，胎兒極其強健，甚至……過於強健了。”
“甚麼意思？”
千夜眉頭微皺。
“尋常妖族胎兒，初期只會微弱地吸收母體營養。但殿下的胎兒不同。”
老醫官神色凝重。
“他在主動汲取妖力，而且需求量很大。
這也是殿下孕吐如此劇烈的原因。
她的身體在自發排斥普通食物，因為那些食物提供的能量不夠。”
千夜皺眉。
“那該如何？”
“需要大量的高純度靈物滋補殿下的身體。”
“最好是能直接補充妖力的天材地寶。
另外，殿下的月華血脈與胎兒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這雖能增強胎兒資質，但也加重了母體負擔。”
他從袖中取出幾個玉瓶。
“這是東國秘製的‘安胎靈液’，每日三滴，可緩解不適。
另外，老夫建議大人您每日以溫和的妖力為殿下疏導經脈，幫助她適應胎兒的汲取。”
千夜接過玉瓶，點了點頭。
“多謝。”
“大人客氣。”
老醫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還有一事……老夫觀胎兒靈力性質，似乎同時繼承了父母的精華，且……有返祖跡象。
將來出生，資質恐怕會超越尋常王族。”
返祖？
自己本身就是皇級大妖怪。
凌月仙姬又已經邁入王級大妖怪。
若再返祖……
以後必定成就不低。
他忽然明白了為甚麼凌月仙姬的反應會如此劇烈。
這個孩子，從孕育之初，就註定不凡。
……
有了東國醫官的診斷和建議，千夜終於有了方向。
他先是傳令各族，蒐集各種溫和屬性的天材地寶。
沒多久。
南海送來了千年珍珠粉，北域送來了冰心蓮，東國送來了麒麟果，就連遠在邊境的小部族也獻上了珍藏的靈草。
千夜當天就為凌月調配“靈膳”。
將各種靈物以特殊手法煉化，去除雜質，只留最精純溫和的能量……
進而做成食物。
“這是甚麼？”
凌月仙姬看著面前那碗泛著七彩流光的糊狀物。
“南海珍珠粉加東國靈蜜，還有幾味溫和的輔藥。”
千夜舀了一勺，吹涼後遞到她唇邊。
“嚐嚐，應該不反胃。”
凌月小心抿了一口。
味道清甜，入口即化，最重要的是沒有引起任何不適。
她眼睛一亮。
“好喝。”
“那就好。”
千夜鬆了口氣。
“以後每日三餐都吃這個，再加些靈果。普通食物暫時別碰了。”
除了飲食，千夜還嚴格按照醫官的建議，每日為凌月疏導經脈。
這個過程需要極致的耐心和精準的控制。
他的妖力必須溫和如春水，緩緩流過凌月每一條細微的經脈，幫助她適應胎兒那近乎貪婪的靈力汲取。
這個過程，對於凌月仙姬來說。
並不輕鬆。
半個時辰後，疏導結束。
凌月仙姬渾身溼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但臉色卻比之前紅潤了些。
“感覺怎麼樣？”
千夜擦去她額頭的汗。
“好像……舒服多了。”
凌月仙姬感受著體內流轉的妖力，那種滯澀感確實減輕了。
“謝謝你，千夜。”
“傻話。”
千夜將她攬入懷中。
“這是我該做的。”
“孩子重要，你更重要！”
凌月仙姬抬頭望著千夜側臉，一時間痴了。
臉上多了抹幸福。
過了良久，嘴巴微動。
“千夜，真幸運，能夠碰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