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海平定、萬妖學院順利開辦。
西之國已度過整整三個春秋。
天空之城下方的犬妖王城，今日格外熱鬧。
妖族聯盟成立三週年慶典與傳統的豐收祭合而為一。
從清晨起，整座城池就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
街道兩側掛起了各族特色的燈籠。
犬妖族的骨燈、狐族的紙燈、河童的貝殼燈、東國的絲綢宮燈，五光十色，交相輝映。
“母親，我要吃那個！”
一隻小犬妖指著糖畫攤子。
“好好，今天過節，想吃甚麼都可以。”
犬妖母親笑著掏錢。
不遠處，一群來自不同部族的年輕妖怪正在合作表演。
石鬼族的鼓、鴉天狗族的笛、花妖族的鈴……
奏出奇妙的旋律，幾個狐族少女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真是變了。”
一位年邁的犬妖長老站在街角，感慨萬千。
“三年前，這些部族見面不打起來就算好的了。”
“都是千夜大人的功勞啊。”
旁邊的河童老匠人介面。
“我活了四百年，第一次見到各大妖族這麼和睦。”
廣場中央，那座各族攜手的雕像下，已經堆滿了供品。
最顯眼的是一尊半人高的南海珊瑚，通體赤紅，形態似展翅鳳凰。
旁邊是東國送來的玉雕，北域的冰晶，還有上百個小部族的心意。
有的是一罐蜂蜜，有的是一匹土布，有的只是花……
禮輕情意重。
千夜和凌月仙姬站在王宮最高的露臺上，俯瞰著下方的盛景。
凌月仙姬今日穿了一身月白底繡銀紋的禮服，外罩淺紫色的輕紗，銀髮挽成優雅的髮髻，只插了一支簡樸的玉簪。
她扶著欄杆，眼中映著下方熱鬧的街市。
“真熱鬧。”
她輕聲說。
“你喜歡就好。”
千夜站在她身側，一身深藍常服，長髮隨意束起。
“這三年的努力，總算有了些成果。”
凌月仙姬轉頭看他，目光溫柔。
“不是有些，是很大的成果。你看那些孩子們……”
她指向廣場邊緣，那裡有幾個不同種族的小妖怪正在分享零食。
一隻犬妖幼崽把自己的肉乾分給河童小夥伴，河童則回贈了一顆水潤的果子。
“他們這一代，不會再像我們小時候那樣，被教導要仇恨其他部族了。
至少在西之國境內是如此。”
千夜握住她的手。
“這是最好的結果。”
兩人靜立片刻，凌月忽然輕輕嘶了一聲，按住胸口。
“怎麼了？”
千夜立刻關切地問。
“沒事。”
凌月搖搖頭，臉色卻有些發白。
“可能是站久了，有點頭暈。”
千夜皺眉，難道是之前戰鬥留下的暗疾？
快速伸手扶住她的肩。
“你的臉色不對。我們進去休息。”
“可是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典禮可以晚點，你的身體更重要。”
千夜語氣堅決，不由分說地攬著她往殿內走。
寢宮內，凌月仙姬靠在軟榻上，千夜坐在榻邊，指尖搭在她的腕脈上。
淡淡的妖力探入，仔細探查。
“妖力有些紊亂。”
千夜眉頭微蹙。
“但這不應該，你最近修煉都很正常，飲食作息也規律……”
凌月自己也在內視檢查，同樣困惑。
“確實奇怪，妖力運轉時總有些滯澀感，特別是今天早晨開始，還偶爾想吐……”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了。
千夜也同時抬眼。
兩人目光相遇，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猜測，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
“……不會吧？”
凌月仙姬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千夜沒有回答，只是將探查的查克拉調整了頻率，更加細緻溫和地在她體內遊走。
這一次，他特意避開了主要的經脈，而是專注於那些細微的、平時容易被忽略的生命波動。
寢宮內一時間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忽然，千夜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了，在凌月仙姬的小腹深處，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生命氣息，正在緩慢而頑強地搏動著。
那氣息與她的妖力交織在一起，卻又保持著獨特的獨立性，如同初生的嫩芽，剛剛破土。
“千夜？”
凌月仙姬緊張地看著他。
千夜緩緩睜開眼，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笑著說道。
“身體很好……”
他頓了頓。
“只是，你……你懷孕了。”
凌月仙姬渾身一震。
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依然平坦，沒有任何異樣。
“可是……我一點感覺都沒有，除了今天有些頭暈……”
“時間應該還不到一個月。”
千夜的手也覆了上去，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生命氣息太微弱了，如果不是用特殊方法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千夜心裡不禁有些感慨。
雖然不是第一次當父親了，但是同樣的，這種心情難以言喻。
“我們的孩子……”
凌月仙姬喃喃道，眼中漸漸泛起淚光。
從他們那天起，她就期待著這一刻。
沒想到，這個小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到來了。
“你……高興嗎？”
凌月仙姬看向千夜，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千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
“高興。”
他在她耳邊低語。
“我高興得……不知該說甚麼好。”
凌月這才感覺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微微一抖。
這個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變色的男人，此刻心情也很不平靜。
她回抱住他，眼淚終於滑落。
是喜悅的淚。
……
半個小時後，凌月仙姬才稍微平復了情緒。
千夜仍然抱著凌月不放手，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
“時間差不多嘍！”
“該準備去典禮了。”
凌月仙姬輕聲道。
“不行。”
千夜搖了搖頭。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參加大典。人多擁擠，還有各種儀式，太累了。”
“可是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
“再重要的日子，也沒有你和孩子重要。”
千夜打斷她。
“我會讓鬥牙王代為主持。你現在需要休息。”
凌月還想說甚麼，又感覺身體裡傳來異樣，她不得不靠回榻上。
千夜立刻傳音喚來侍女，囑咐準備清淡的飲食和安神的湯藥。
然後他親自給鬥牙王傳訊，簡單說明了情況。
當然，暫時隱瞞了懷孕的事，只說凌月身體不適。
“甚麼？！凌月仙姬病了？！”
鬥牙王的聲音透過傳訊符傳來。
“需要我做甚麼！”
“不必。”
千夜平靜地說。
“只是有些疲憊，需要靜養。
今天的典禮就拜託你了。”
“好，沒問題。”
鬥牙王雖然擔憂，但知道千夜的性子，若非真有必要，不會讓凌月仙姬缺席這麼重要的場合。
“那你好好照顧她，這邊交給我。”
切斷傳訊，千夜回到榻邊。
凌月已經睡著了。
也許是情緒起伏太大，也許是懷孕初期的自然嗜睡。
她側躺著，手不自覺地護在小腹前，眉眼舒展，唇角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千夜坐在榻邊，靜靜看著她。
然後，他再次將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這一次，他沒有探查，只是這樣貼著，感受著那幾乎察覺不到的暖意。
他的孩子。
在這個世界，與他血脈相連的延續。
“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他輕聲說。
“一定。”
……
等凌月仙姬再次醒來時，已是黃昏。
寢宮內點起了柔和的燈光，千夜坐在窗邊的矮几前，正在翻閱甚麼。
見她醒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
“醒了？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凌月仙姬坐起身，確實覺得神清氣爽，之前的眩暈感完全消失了。
“就是有點餓。”
千夜立刻讓人傳膳。
送來的都是清淡卻營養的菜餚。
燉得軟爛的靈禽湯、清蒸的河魚、幾樣時令蔬菜，還有一小碗東國特產的孕靈米煮的粥。
“這是……”
凌月仙姬看著那碗泛著淡淡光的粥。
“我讓廚房特意準備的。”
千夜在她身邊坐下。
“你現在需要補充，但不宜太猛。
這種米溫和，最適合初期。”
凌月心中暖洋洋的，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米粥軟糯香甜，入腹後化作溫和的暖流，確實很舒服。
“慶典怎麼樣了？”
她邊吃邊問。
“很成功。”
千夜簡單轉述。
“鬥牙王把氣氛帶得很好，各族代表都發表了講話，還簽訂了幾項新的合作協議。
最後是篝火晚會，現在應該還在繼續。”
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樂聲和歡呼。
“可惜沒能參加。”
凌月仙姬有些遺憾。
“以後還有機會。”
千夜握住她的手。
“等孩子出生後，我們可以一起帶他去參加各種慶典。”
想到那個畫面，凌月仙姬眼中泛起笑意。“嗯。”
用完晚膳，兩人來到寢宮外的露臺。
從這裡可以看到慶典廣場的方向。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約可見妖怪們圍著篝火跳舞的身影。
更遠處，天空之城懸浮在夜空中，月光灑在白色的建築上，宛如仙境。
“今天真是特別的一天。”
凌月仙姬輕聲道。
“是啊。”
千夜從身後擁住她，手自然地環在她腰腹間。
“先是三週年慶典，然後是……這個驚喜。”
凌月仙姬將手覆在他的手上。
“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都好。”
千夜吻了吻她的發頂。
“只要健康平安。”
“我也是。”
凌月仙姬靠進千夜懷裡。
“不過如果是女孩，我想教她月華法術；如果是男孩，可以跟你學刀法，或者去學院學治理……”
“這麼早就開始規劃了？”
千夜輕笑。
“忍不住嘛。”
她自己也笑了。
“一想到有個小生命在肚子裡，就忍不住想很多很多。”
兩人沉默了片刻，享受著這份溫馨。
“千夜。”
凌月仙姬忽然輕聲喚他。
“嗯？”
“我有點害怕。”
千夜手臂收緊。
“怕甚麼？”
“怕自己做不好母親，怕這世道還不夠太平，怕……”
她頓了頓。
“怕這孩子將來要承擔太多。”
作為千夜和她的孩子，從出生起就註定不平凡。
妖族聯盟的未來，西國的責任，各族的期待……
這些都會壓在這個孩子肩上。
“不會的。”
千夜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們的孩子不需要承擔甚麼，他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那些責任，有我來扛。”
“可是……”
“沒有可是。”
千夜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建立妖族聯盟，是為了讓所有妖族，包括我們的孩子，都能自由地選擇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責任束縛。”
他撫上她的臉頰。
“所以不要怕。我會讓這個世界足夠好，好到我們的孩子可以無憂無慮地長大。”
凌月仙姬看著他，眼中漸漸盈滿淚水。
不是悲傷，是感動。
“我相信你。”
她哽咽道。
“我一直都相信你。”
千夜低頭，吻去她眼角的淚。
月光下，兩人相擁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彷彿要就這樣融為一體。
遠處慶典的喧鬧漸漸平息，篝火熄滅，燈籠一盞盞暗去。
王城進入了安眠，只有巡邏的守衛偶爾走過街道，腳步聲輕緩。
“回去休息吧。”
千夜輕聲道。
“你現在需要多休息。”
“嗯。”
凌月仙姬點頭，卻又捨不得離開這溫馨的時刻。
“再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千夜沒有反對，只是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夜深了，風有些涼。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看著月亮慢慢移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