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慘叫都沒有發出，就被螺旋的力量直接攪碎，如同墨汁一般落在地上。
地底潛藏的地蛛妖同一時間破土而出。
毒瘴瀰漫，暗處更有多隻同類伺機偷襲。
維持結界的兩位年輕除妖師靈力已顯枯竭，臉色煞白，面對四隻地蛛妖的撲擊，眼中已現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前。
長袍在毒瘴掀起的陰風中紋絲不動，銀白長髮被一根木簪簡單束起，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那背影並不高大，卻如山嶽般沉穩。
只是站在那裡，四隻地蛛妖的撲勢竟為之一滯。
“退後。”
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煙火氣。
兩名除妖師下意識後退，直到此刻，他們才看清來人。
一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容，膚色蒼白，稜角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
猩紅如血。
只是對視一瞬，便覺心神彷彿要被吸攝進去。
神樂琉璃在結界另一端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一驚。
這人何時出現的？
她竟完全沒有察覺！
更詭異的是，在他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靈力波動，也沒有武士的殺氣，卻有一種……
讓人不寒而慄的感覺。
彷彿暴風雨前的海面，平靜之下蘊藏著滔天巨浪。
“閣下是誰？”
神樂琉璃揚聲問道。
手中念珠緊握，靈力悄然催動，警惕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千夜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眼前的地蛛妖身上。
每一隻都有牛犢大小，八隻複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兇光，口器中流淌著腐蝕性的毒涎。
它們似乎也察覺到了來者的不同尋常。
竟暫時停止了攻擊，八條腿不安地划動著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過之人。”
千夜淡淡開口，右手抬起。
沒有結印，沒有唸咒，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五指虛張，掌心向上。
嗡。
空氣中傳來低沉的震動。
暗紅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旋轉、壓縮，瞬息之間便化作一顆拳頭大小、高速旋轉的能量球體。
球體表面有黑白氣流交織，如同縮小版的太極圖，而核心處卻閃爍著妖異的猩紅。
“這是……甚麼術式？”
神樂琉璃瞳孔驟縮。
她感覺那是一種糅合了多種性質、卻又完美統一的奇異力量，僅僅是遠遠看著，就讓她體內的靈力產生本能的悸動。
四隻地蛛妖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脅，發出尖銳的嘶鳴，同時噴出毒網！
黑色的毒網鋪天蓋地罩下，每一根絲線都蘊含著足以腐蝕鋼鐵的劇毒，空氣中瀰漫起刺鼻的腥臭味。
千夜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將掌心那顆能量球輕輕推出。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能量球離手的剎那，速度驟然暴增，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迎向漫天毒網。
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毒網接觸到能量球的瞬間，如同冰雪遇烈陽，悄無聲息地消融、潰散，連一絲煙塵都未留下。
而能量球去勢不減，徑直飛向四隻地蛛妖中最前方的那隻。
那隻地蛛妖八條腿猛地蹬地，試圖向後躍開。
但它的動作在能量球面前顯得如此遲緩。
噗。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刺入熟透的果實。
能量球毫無阻礙地貫穿了地蛛妖堅硬的甲殼，從它的頭部射入，從尾部穿出，留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邊緣光滑如鏡的孔洞。
地蛛妖的動作僵住了，八隻複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兩下後便徹底不動了。
剩餘三隻地蛛妖發出驚恐的嘶鳴，轉身就要鑽回地底。
“走得掉麼？”
千夜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右手五指依次彎曲、彈開。
三道細如髮絲的暗紅色光芒從指尖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只在空氣中留下三道淡淡的殘影。
噗噗噗。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輕響。
三隻地蛛妖保持著鑽地的姿勢僵在原地，它們的頭顱正中，各自多了一個細小的孔洞，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縷黑煙從中嫋嫋升起，隨即，三具龐大的身軀同時軟倒在地，再無生息。
從千夜出現，到地蛛妖們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街道上一片死寂。
遠處圍觀的鎮民們張大嘴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幾只讓他們恐懼得不敢靠近的妖怪，就這麼……
死了？
輕描淡寫，如同碾死幾隻螻蟻。
兩名年輕除妖師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符咒還未來得及激發，戰鬥就已經結束。
他們看著千夜的背影，喉結滾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神樂琉璃同樣震驚。
她看得比旁人更清楚。
那四道攻擊，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外洩。
更可怕的是，她完全看不懂那是甚麼力量體系。
這個銀髮男子……究竟是甚麼人？
“琉璃小姐，結界！”
一名除妖師的驚呼將她拉回現實。
神樂琉璃猛地轉頭，只見那隻最大的地蛛妖趁著眾人分神，正瘋狂衝擊結界！
毒瘴如墨般噴湧，腐蝕得淡金色結界劇烈晃動，表面已出現裂痕！
“撐住！”
神樂琉璃咬緊牙關，將體內剩餘靈力盡數注入念珠。
但地蛛妖畢竟是中級妖怪中的佼佼者，臨死反撲的威力遠超尋常。
結界上的裂痕越來越多，眼看就要破碎！
一旦結界破碎，毒瘴擴散，整條街道的鎮民都將遭殃！
就在這危急時刻。
千夜動了。
他沒有走向地蛛妖，而是緩步走向結界邊緣。
每走一步，腳下便盪開一圈無形的漣漪，所過之處，瀰漫的毒瘴如同遇到剋星，紛紛退散、淨化。
他來到結界前，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結界表面。
叮。
如同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面，結界上盪開一圈圈金色的波紋。
那些原本蔓延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
整個結界的顏色從淡金色轉為深邃的暗金，光芒內斂卻更加凝實，彷彿從一層薄膜變成了一道銅牆鐵壁！
地蛛妖噴出的毒瘴撞在這強化後的結界上，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這、這怎麼可能……”
神樂琉璃感受著結界中湧入的那股浩瀚、深邃、卻又無比陌生的力量，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強化他人結界，這是連她父親，神樂一族當代家主，都難以做到的操作！
需要對靈力有絕對掌控，且自身靈力性質必須與施術者高度契合！
而這個陌生人，不僅做到了，還做得如此輕鬆！
他究竟是誰？！
剩下的地蛛妖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妙，八隻複眼中兇光更盛，它不再噴吐毒瘴，而是將全身妖力凝聚於口器，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毒液箭矢，瞄準千夜激射而出！
這一擊，是它燃燒生命本源的一擊！
毒液箭矢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留下一道扭曲的軌跡。
“小心！”
神樂琉璃失聲驚呼。
千夜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伸出左手，五指張開，對著那道襲來的毒液箭矢，虛虛一握。
嗡。
毒液箭矢在距離他掌心三尺處驟然停滯。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它牢牢攥住，任它如何掙扎、扭曲，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千夜猩紅的眼眸中，輪迴眼的波紋緩緩旋轉。
在他的視野中，這道毒液箭矢不過是一團混亂、汙濁的妖力聚合體，其中夾雜著無數怨念與毒性。
而且可吸收的力量太少，完全沒有吸收的必要。
這種程度的攻擊，連讓他認真對待的資格都沒有。
“散。”
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五指合攏。
噗嗤。
毒液箭矢如同被巨力碾壓，瞬間崩潰、消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還未落地便徹底湮滅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地蛛妖八隻複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它想逃，想鑽回地底，但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禁錮，連一根腿都動彈不得。
千夜這才抬眼看向它。
目光平靜，卻讓地蛛妖如墜冰窟。
“留你，本是為了問話。”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但現在看來，你不過是個被驅使的卒子。”
話音落下，他抬起右手，隔空對著地蛛妖，虛虛一斬。
地蛛妖龐大的身軀卻驟然一僵，隨後，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從它的頭部正中浮現，筆直向下蔓延，貫穿整個身體。
嗤。
血線猛然擴大，地蛛妖的身軀從中整齊地裂成兩半，向兩側倒下，切口光滑如鏡，甚至連體內的臟器都未曾破損。
直至倒地，它眼中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死了。
一隻足以屠滅小鎮的中級妖怪，就這麼死了。
死得如此輕易，如此……
微不足道。
全場鴉雀無聲。
連風吹過楓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結界前、一身長袍的銀髮男子，看著他平靜地收回手，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神樂琉璃手中的念珠無聲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撤去結界，快步走到千夜面前，鄭重地躬身行禮。
“神樂一族，神樂琉璃，謝過閣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不只是因為劫後餘生，更是因為面對這個深不可測的陌生人時，本能產生的敬畏。
千夜轉身，猩紅的眼眸看了她一眼。
“舉手之勞。”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神樂琉璃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讓她幾乎無法直視那雙眼睛。她勉強穩住心神，抬起頭，試探著問道。
“不知閣下尊姓大名？來自何方？”
“宇智波千夜。”
千夜報出名字，頓了頓，又補充道。
“遊歷之人，途經此地。”
宇智波？
神樂琉璃心中快速思索，卻從未聽說過這個姓氏。
但能培養出如此強者的家族，絕非凡俗，或許是甚麼隱世傳承……
“原來是宇智波千夜閣下。”
她再次行禮，態度愈發恭敬。
“今日若非閣下出手，琉璃與兩位同門恐怕凶多吉少，楓葉鎮也將遭受大難。
此恩此德，神樂一族銘記於心。”
千夜微微頷首，沒有接話，而是將目光投向遠處圍觀的鎮民，以及匆匆趕來的明遠僧人。
明遠此時也已來到近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地蛛妖的屍體，眼中閃過驚異，隨即雙手合十，對千夜深深一躬。
“阿彌陀佛。閣下神通廣大，救民於水火，貧僧代楓葉鎮百姓，謝過閣下。”
他的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感激，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個突然出現的強者，究竟是何來歷？
千夜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知道，自己展現出的力量已經引起了這些人類修行者的注意。
“大師客氣了。”
千夜看向明遠。
“此地妖氣雖除，但地脈之中仍有殘留穢氣，若不淨化，日後恐再生妖患。”
明遠聞言，神色一肅。
“閣下所言極是。只是地脈淨化非同小可，需以佛法日夜誦經，輔以陣法結界，耗時良久……”
“不必那麼麻煩。”
千夜打斷他，緩步走到街道中央，那裡正是地蛛妖最初破土而出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猩紅的眼眸中輪迴眼波紋流轉。
在地底深處，他“看”到了一片被妖氣汙染的區域，範圍不大，但如同傷口中的膿瘡，若不處理，確實會吸引其他妖物。
千夜抬起右腳，輕輕在地面一踏。
很輕的動作，甚至沒有揚起灰塵。
但下一瞬。
以他腳下為中心，一道無形的波動向四周擴散，深入地下。
波動所過之處，殘存的妖氣、穢氣、怨念如同遇到剋星，紛紛潰散、淨化。
地脈中原本晦暗的靈光重新亮起，恢復純淨。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讓明遠和神樂琉璃同時變色。
“這是……地脈淨化了？！”
明遠失聲驚呼。
地脈淨化，是佛門高僧與頂尖陰陽師才能施展的大神通，需要調動天地靈力，以自身修為為引，徐徐圖之。
可眼前這人，只是輕輕一踏，便完成了！
神樂琉璃更是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作為神樂一族的嫡系，她比明遠更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這人對力量的掌控，已經到了“入微”的境地！
這絕不是尋常強者能做到的！
千夜收回腳，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感應著體內“陰陽玉”的動靜。
剛才淨化地脈時，千夜讓陰陽玉也順便吸收了一波。
千夜抬頭，看向明遠和神樂琉璃。
“妖患已除，此地事了，在下告辭。”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閣下請留步！”
神樂琉璃急忙開口。
千夜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還有事？”
神樂琉璃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鄭重道：
“千夜閣下實力深不可測，琉璃佩服。
但今日這些地蛛妖出現得蹊蹺，它們本應居於深山，極少主動靠近人類城鎮。
我懷疑……背後有人操控。”
千夜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哦？”
“閣下或許不知，近來邊境屢有妖物異動，似是有組織地襲擾人類村鎮。
家父曾傳訊於我，言及可能有一股暗流在背後推動。”
神樂琉璃神色凝重。
“琉璃斗膽，想請閣下移步楓林寺，與明遠大師一同商議此事。
若真有陰謀，恐怕不止楓葉鎮一地處境危急。”
明遠也上前一步，合十道。
“琉璃小姐所言非虛。貧僧近日也察覺異常，楓葉鎮周圍妖氣漸濃，恐非偶然。千夜閣下若能相助，實乃蒼生之幸。”
千夜沉默片刻。
若真如兩人所說，有勢力在背後推動妖患，那這潭水或許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過，與這些人類勢力深入接觸，也能更快了解這個世界。
尤其是人類這邊的強者。
“可。”
他最終點頭。
神樂琉璃眼中閃過喜色，連忙道。
“那便請閣下隨我來，楓林寺就在鎮外半山，清靜雅緻，正適合商議要事。”
千夜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三人一同離開西街，留下滿地震驚的鎮民和那幾具地蛛妖的屍體。
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圍觀的鎮民們才漸漸回過神，議論聲如潮水般響起。
“那位銀髮大人……是仙人嗎？”
“肯定是！你沒看到他怎麼殺妖怪的？抬手就滅了！”
“神樂家的琉璃小姐對他那麼恭敬，肯定是大人物！”
“咱們楓葉鎮有福了，有這樣的強者路過……”
“……”
街道一角，幾名穿著普通、氣質卻與尋常鎮民迥異的男子對視一眼，悄然退入陰影，迅速離去。
他們的動作很隱蔽，卻沒能逃過千夜的感知。
在走出鎮子的那一刻，千夜猩紅的眼眸微微側移，瞥了一眼那幾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果然，有眼睛在看著……”
他心中默唸。
也好。
既然要接觸這個世界的人類勢力，那就讓該看到的人，都看到吧。
……
楓林寺，偏殿茶室。
檀香嫋嫋，楓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影。
千夜、明遠、神樂琉璃三人相對而坐，另外兩名年輕除妖師則守在門外。
“千夜閣下，請用茶。”
明遠親自沏茶，姿態恭敬。
千夜端起茶杯，淺嘗一口，目光掃過兩人。
“說吧，你們知道多少。”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神樂琉璃與明遠對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她才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此事，要從三個月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