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木葉村褪去了白日的喧囂,沉浸在一片祥和寧靜之中。
點點燈火如同星辰般散落在街道兩旁,勾勒出村莊溫暖的輪廓。
千夜與綱手並肩而行,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穿過依舊熱鬧的商業區,越往裡走,周遭環境越發顯得安靜肅穆,最終抵達了猿飛一族的族地。
這裡的氣氛與村中心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的沉穩,以及一絲權力更迭後不可避免的寂寥。
猿飛日斬的宅邸位於族地深處,外圍有暗部的人員值守。
看到四代火影和綱手聯袂而來,值守的暗部忍者無聲地行禮後,便悄然退至更遠處的陰影中。
綱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驅散心中那一點莫名的緊張。
再次面對自己的老師,綱手的心情無疑是複雜的。
上前叩響了那扇熟悉的、略顯陳舊的木門。
厚重的敲門聲“咚、咚、咚”地迴盪在寂靜的院落裡。
片刻後,門內傳來沉穩而不顯老態的腳步聲。
“來了。”
一個聲音應道,隨即木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拉開。
猿飛日斬的身影出現在門後。
他僅著一件寬鬆舒適的深色家居和服,頭髮梳理得整齊,面色紅潤。
眼神雖不如在位時那般銳利如鷹隼,卻也清澈有神,少了幾分終日處理政務的疲憊與沉鬱。
看到門外的兩人,他臉上的閒適表情瞬間被濃濃的驚訝所取代。
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完全沒預料到他們的到來。
“綱手?還有……”
他的目光在千夜那身象徵最高權力的墨色御神袍上停留了一瞬。
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意外,甚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久未接觸權力中心而產生的疏離感。
“這個時間……真是稀客。快請進吧。”
他側身讓開通道,動作依舊保持著長輩和前任火影的儀態。
客廳內燈火通明,佈置簡潔而雅緻,透著主人沉穩的品味。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舊書的味道。
三人分主客坐下,短暫的沉默讓氣氛顯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最終還是猿飛日斬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熟練地斟了三杯茶,將其中兩杯推向千夜和綱手,語氣試圖恢復往常的溫和,卻難免帶上一絲自嘲。
“人老了,覺就少。
正好泡了壺新茶,嚐嚐看。
說起來,我這裡可是有一段時間沒迎來這麼重量級的客人了。
綱手,你可是難得來看望我這個老頭子,該不會是醫院那邊又遇到甚麼麻煩預算,或者……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
試圖用以往調侃她賭債的習慣來拉近些距離,緩和氣氛。
但那笑容背後,終究藏著一份被時代悄然拋下的落寞。
綱手接過茶杯,指腹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沒有像往常一樣反駁關於賭債的調侃。
她看著猿飛日斬確實顯得比在位時更紅潤健康的面色,語氣也緩和了些。
“老頭子,看你氣色確實不錯,看來卸下重擔後,安心休養對身體確實有好處。”
“呵呵,好處嘛,也就是圖個清靜。”
猿飛日斬笑了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一旁靜坐不語、氣場卻無法令人忽視的千夜。
“不用再操心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檔案和永無止境的政治博弈,耳朵根子清淨多了。
只不過,有時候太清淨了,反而只能聽聽從外面傳來的風聲……
聽說,村子在四代的帶領下,變革很大,勢頭也很猛啊。”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普通的寒暄,但細細品味,卻能察覺到一絲複雜的情緒。
或許是讚賞,或許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比較之心。
“村子正在必要的軌道上執行。”
千夜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自然而然地成為了對話的中心。
他端起茶杯,並未立刻飲用,目光沉穩地看向猿飛日斬。
“三代,我們今夜冒昧來訪,並非為了村中日常政務,而是有些關於木葉更深遠根基的往事,希望能向您請教。”
猿飛日斬端起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吹了吹杯中的熱氣,藉此掩飾瞬間的沉吟,然後才啜飲了一小口。
緩緩放下杯子,語氣帶著適當的疑惑。
“哦?過去的往事?我這個老頭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些老黃曆了,不知道還有甚麼陳年舊事,能勞動四代和綱手親自到訪?”
他的態度看似配合,實則豎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帶著歷經風浪的政治家本能的謹慎。
綱手與千夜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後者眼神中沉穩的肯定後。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老頭子,我們是想查閱一些家族儲存的、關於忍族亂戰時期的古老卷宗和記錄。
特別是……關於當年猿飛一族與千手一族,為了應對某個重大威脅,而聯合進行的一次極其重要的封印行動的相關記載。”
“封印行動?”
猿飛日斬臉上的肌肉似乎緊繃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菸斗,動作略顯緩慢地開始填裝菸絲,這個動作彷彿是一個思考的緩衝。
點燃菸斗後,他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霧,讓他的面容在煙霧後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那麼久遠的事情了……連年戰亂,很多記錄早就散佚殘缺,甚至是否存在都難說。
你們怎麼突然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千夜的目光始終平靜如水,他放下茶杯,聲音平穩。
“並非突然感興趣,三代。
而是在整合、梳理各家族歷史文獻,以確保木葉歷史檔案完整性的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相互矛盾且被刻意模糊處理的線索。
所有這些線索,都隱隱指向了那段被塵封的聯合行動,以及一個……
幾乎被歷史徹底抹去名字的存在,和一種極其特殊而強大的力量。”
他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猿飛日斬臉上,語氣加重了幾分。
“我認為,徹底釐清這段被遺忘的歷史,並非為了追責或揭開傷疤,而是為了真正理解木葉建立的複雜根基,評估所有潛在的風險。
尤其是,確保某些不應被喚醒、或可能因不瞭解而被誤觸的力量,不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次成為顛覆性的根源。
這關乎木葉的長遠穩定。”
千夜的話語,像一把精準而有力的鑰匙,一次次敲擊在那扇緊閉的歷史之門上。
他沒有直接說出“宇智波”和“兵器”。
但其暗示的指向性已經無比明確,語氣中的堅決也表明了他志在必得的態度。
猿飛日斬沉默了。
他只是默默地吸著菸斗,眉頭緊鎖,眼神變得幽深,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
客廳裡一時間只剩下菸草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壓抑的寂靜瀰漫開來,綱手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聲。
她能感覺到,兩人之間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關於歷史真相的角力。
菸斗裡的菸草漸漸燃盡。
猿飛日斬終於重重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將熄滅的菸斗輕輕擱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重要的存在……特殊的力量……”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彷彿穿透了時間,看到了那個血腥而混亂的年代。
“那可不是甚麼值得誇耀的功績啊,四代。
那是一個……充滿了無奈、掙扎和必要之惡的時代。”
“那個時候,生存是唯一的目標。
今天並肩作戰的盟友,明天就可能因為一塊肥沃的土地或一種秘術而兵戎相見。
為了家族的存續,為了能在亂世中活下去,有些事情……即便是違背內心的準則,也不得不去做。”
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千夜,那眼神裡有審視,有回憶,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那些記錄……猿飛家族確實還有留存。
一直被秘密保管在族地西北角,那棟最古老、幾乎被遺忘的獨立藏書樓裡。
之前一直由歷代家族候選人親自掌管鑰匙,並施加了特殊的封印。
那裡面封存的,不是家族的榮耀,而是一道……
沉重而陰暗的傷疤,是寧願永遠沉睡也不願被輕易觸及的記憶。”
他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目光在千夜年輕卻無比堅毅、沉穩的臉龐上久久停留。
眼前的這位四代火影,擁有著他巔峰時期也未曾擁有的絕對力量和雷霆手段。
更重要的是,他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和魄力引領著木葉前進,並且成效卓著。
或許,時代真的不同了。
處理歷史遺留問題的方式也需要改變。
“那段歷史古籍記錄的多嗎?”
綱手忍不住輕聲追問。
她的語氣裡帶著對歷史真相的渴望,也帶著對老人此刻沉重心情的理解。
猿飛日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聲音低沉。
“綱手,你們千手一族那邊,關於那個時代,還留下了多少明確的記載?”
綱手搖了搖頭,秀眉微蹙。
“很少。幾乎都是一筆帶過,只強調了聯合的‘必要性’和‘正義性’。
對於具體細節、尤其是被封印的物件,所有關鍵資訊似乎都被……刻意抹去了。”
“呵……抹去了嗎?”
猿飛日斬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帶著深深的嘲諷。
不知是對自己家族,還是對那個時代。
“看來先輩們……無論是千手還是猿飛,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畢竟,聯手設計並封印一個擁有可怕力量、其存在本身就被視為‘異數’和‘災難’的個體。
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算不上甚麼光彩的事情。
哪怕……那是當時唯一的選擇。”
他雖然依舊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已經承認了事件的核心及其陰暗的性質。
“那棟老藏書樓,就在族地西北角。
最偏僻的地方,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木樓,看起來搖搖欲墜,但關鍵的結構和封印都很牢固。”
猿飛日斬的聲音有些低沉和沙啞。
“鑰匙……現在由阿斯瑪保管,你們去找他吧。
就說……是我說的。樓裡最深處的房間,有幾個用特殊金屬打造、貼滿了封印符的鐵箱子。
你們想要尋找的真相……如果還有殘存,大概就在那裡面了。”
他說到最後,整個人彷彿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
“非常感謝您,三代。”
綱手的聲音充滿了真誠的感激和敬意。
她知道,讓老頭子說出這些,需要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礙。
千夜也微微頷首,目光中多了一絲鄭重。
“您提供的資訊非常重要。這份歷史的重量,木葉會銘記。”
之前因為三代被“自願放棄火影”位置,還以為會有怨言。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而且比預想的要順利。
千夜和綱手站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他們轉身,即將踏出客廳門口的瞬間,猿飛日斬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
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職銜,而是直接叫出了千夜的名字。
語氣異常複雜,交織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千夜。”
千夜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黑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深邃如潭,平靜地回望猿飛日斬。
猿飛日斬沒有起身,他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椅子裡,身形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瘦削和孤寂。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種種情緒,只剩下一種沉澱後的平靜。
他望著千夜,嘴唇囁嚅了幾下。
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凝聚成一句沉甸甸的話。
“木葉……就拜託你了。”
這簡單的七個字,跨越了過往所有的政見分歧、權力更迭的尷尬與隔閡。
是一位為木葉奉獻了一生、如今已力不從心的老人,對新一代執掌者最直接、最沉重的認可與託付。
這裡面有無奈,有釋然,有期望,更有對木葉未來的深切關懷。
千夜凝視著猿飛日斬那雙此刻顯得格外清澈卻也格外疲憊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極其鄭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嗯。”
沒有華麗的保證,沒有激昂的誓言。
只有一個簡潔至極的音節,卻蘊含著無比堅定的承諾和擔當。
隨即,他不再多言。
與綱手對視一眼,兩人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聽著那逐漸遠去的、堅定的腳步聲,猿飛日斬獨自坐在空曠而安靜的客廳裡,久久未動。
許久,他才重新拿起那早已冰涼熄滅的菸斗。
放在掌心輕輕摩挲著,目光投向窗外無邊的黑夜,低聲地、彷彿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
“新的時代……終究需要新的雄鷹來領航了。
或許……這樣也好。”
這一次,他的嘆息聲裡少了那份落寞和不甘,多了幾分真正的釋然與平靜。
而屋外,清冷的月光灑在寂靜的道路上。
千夜和綱手腳步加快,目標明確地朝著猿飛阿斯瑪的住所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