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辦公室內,煙霧繚繞,將猿飛日斬疲憊的面容籠罩在一片灰濛之中。
窗外慶典的歡鬧聲隱約傳來,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指間的菸斗微微顫抖,一如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大蛇丸...竟然真的回來了。
但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直接投入了宇智波的麾下。
這感覺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這個曾經的老師臉上。
是嘲諷,也是報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異樣的節奏感,不像團藏平日那樣陰沉而急促。
“進來。”
猿飛日斬壓下翻騰的情緒,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門開了。
志村團藏拄著柺杖,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空空如也,沒有大蛇丸,甚至連一個護衛隊員的身影都沒有。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猿飛日斬的目光越過團藏,死死盯著他身後空蕩蕩的走廊,彷彿想從中揪出那個他既想見又怕見到的身影。
幾秒鐘的死寂後,他緩緩將視線移回到團藏身上。
眼中的期待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炭火,迅速化為灰燼,繼而燃起的是難以抑制的怒火。
“團藏……”
猿飛日斬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低沉而危險。
“我給你火影直屬護衛隊的臨時調遣權,不是讓你帶著他們去宇智波門口散步的!大蛇丸人呢?你告訴我,人呢?!”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跳了起來。
“你到底在做甚麼?!這麼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了嗎?還是說,你現在連宇智波千夜的面都不敢見了?你的那份一直覬覦著火影之位的心思呢?!”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是多年來他駕馭團藏最有效的方式。
用權力和野心吊著他,讓他永遠活在“下一次或許就能上位”的幻想裡,心甘情願地去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髒活。
然而,今天的團藏,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獨眼中閃過屈辱、貪婪和不甘。
然後低下頭顱,陰沉地辯解或保證。
相反,他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冰冷刺骨的嗤笑。
“嗬……”
團藏抬起頭,那隻獨眼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地看著暴怒的火影。
“日斬,直到現在,你還在用這種可笑的方式試圖操控一切,操控我麼?”
猿飛日斬猛地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操控?
這個詞從未如此直白地出現在他們之間數十年的“默契”裡。
“你甚麼意思?”
猿飛日斬的聲音因驚怒而微微拔高。
“我的意思很清楚。”
團藏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大蛇丸,是自願回歸木葉的叛忍,由宇智波族長宇智波千夜親自接收並監管。
整個過程符合村子戰時緊急條例第七款第三條,合理合法。
我,志村團藏,無權,也無理由,憑藉你一句口頭命令,就去宇智波警備隊強行要人。
火影的權威,不應該用來破壞村子自己定下的規矩。”
這一番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的話,如同最鋒利的苦無,精準地刺穿了猿飛日斬的預期。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幾十年的老友。
“規矩?!合法?!”
猿飛日斬氣得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荒謬和憤怒。
“團藏!跟我談規矩?!你在根時,手下的做了多少‘不合規矩’的事情?
需要我一件件幫你回憶嗎?當年暗殺宇智波激進派,栽贓給雲隱,暗中截留本應分配給各家族的戰爭物資;甚至……
甚至私下接觸大蛇丸,獲取他的禁術資料!
這些,哪一件合規矩?!”
他猛地站起,身體前傾,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團藏,試圖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熟悉的慌亂或陰鷙。
“現在你跟我裝甚麼遵紀守法?
我讓你去要人,就是給你一個機會!
一個名正言順打壓宇智波、攫取大蛇丸研究成果、增加你自身籌碼的機會!
等我以後退位,這對你將來爭奪火影之位意味著甚麼,你不明白嗎?!
你竟然就這麼……
就這麼空著手回來了?!
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甚麼?!”
猿飛日斬壓著聲音呵斥道。
他以為這樣能喚醒團藏那顆被權力慾望填滿的心。
但他再一次錯了。
團藏非但沒有被震懾,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獨眼之中,非但沒有往日的貪婪。
反而燃燒起一種奇異而冰冷的火焰,那是一種被別天神徹底扭曲後的、近乎偏執的“正義感”。
“火影之位?機會?”
團藏的聲音陡然變得激昂,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日斬,你以為我還會被你那虛無縹緲的承諾所迷惑嗎?
像吊著一頭蠢驢一樣,在我面前放一根永遠吃不到的胡蘿蔔,讓我為你做盡一切骯髒的勾當?!”
“你!”
猿飛日斬一時語塞。
“你說得對,‘根’確實不乾淨。”
團藏猛地用柺杖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打斷了猿飛日斬的話。
“但每一次行動,每一次犧牲,每一次弄髒雙手,我都告訴自己,這是為了木葉!
是為了消除村子潛在的威脅!
是為了讓你這個坐在陽光下的火影,能更好地維持那虛偽的光明!”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積壓數十年的怨憤,卻又被別天神巧妙地引導著,傾瀉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可是你呢?日斬!你又是怎麼對待這份‘忠誠’的?”
團藏的獨眼死死盯著猿飛日斬,話語如同毒蛇吐信。
“你享受著‘根’暗地裡帶來的秩序和便利,卻從未真正信任過我,從未真正想過將火影之位交給我!
你只是利用我,利用我的野心,我的手段,來鞏固你自己的權力!
一旦我沒有了利用價值,或者一旦我可能威脅到你,你就會像拋棄大蛇丸一樣,毫不猶豫地拋棄我!
就像當年你默許我逼白牙一樣!就像你明明察覺到了大蛇丸違反村子規定在做人體實驗卻壓下事情裝作不知道,不去動手,直到紙包不住火才將他當成棄子一樣!”
“住口!”
猿飛日斬臉色煞白,厲聲喝止。
“為甚麼住口?因為你心虛了嗎?我親愛的火影大人!”
團藏步步緊逼,言辭越發犀利,那些被塵封的、陰暗的往事被他一件件抖落出來。
“還有宇智波!宇智波鏡是怎麼死的?
你真的毫不知情嗎?
他可是唯一一個真正相信火之意志、願意靠近高層的宇智波!
同樣還是我們的戰友!
他的死,你就能夠摘的這麼幹淨嗎?!
現在宇智波千夜崛起了,他用實力贏得了戰爭,贏得了人心,你卻又開始恐懼了?
害怕他威脅你的地位了?
所以急著想把大蛇丸抓在手裡,當成制衡宇智波的籌碼?
日斬,你的器量,甚麼時候變得如此狹隘了?!”
“不是我!是那些顧問們!!”
猿飛日斬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都是他們的錯?你就永遠是那個無辜的、被迫的、顧全大局的火影?”
團藏臉上的譏諷幾乎化為實質。
“收起你這套說辭吧!日斬!
每一次默許,每一次猶豫,每一次‘不得已而為之’,都是在縱容黑暗!
你才是火影!
真正的決定權一直在你手裡!
是你選擇了妥協,選擇了平衡,選擇了維持你那個看似平穩實則內部早已腐爛的秩序!
你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你更對不起那些為你、為這個村子付出一切的忍者英雄!!”
這一連串的指控,如同最狂暴的雷遁,狠狠劈在猿飛日斬的心防上。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辦公桌上,震得檔案散落一地。
他張著嘴,呼吸急促,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反駁。
團藏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執政多年來所有的妥協、無奈、陰暗和...虛偽。
那些他深埋心底,用“火之意志”和“大局為重”精心包裹起來的東西,被徹底血淋淋地剖開。
他看著眼前的團藏,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老友。
團藏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野心和算計,只剩下一種冰冷的、狂熱的、他無法理解的“清醒”和“正義”。
這種眼神,比任何陰謀詭計都讓猿飛日斬感到恐懼。
巨大的震驚和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忽然意識到,或許正是自己多年的縱容、利用和默許,才造就了團藏的黑暗,也才將大蛇丸逼上了絕路……
而如今,報應來了。
“你……你……”
猿飛日斬的手指顫抖地指著團藏,聲音乾澀沙啞。
“你瘋了,團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我很清醒,日斬。”
團藏冷冷地看著他,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更顯決絕。
“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終於看清了你的本質,也看清了誰才是真正能帶領木葉走向強大和光明的人。
不是你這個被過去束縛、被權力腐蝕的懦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最終審判。
“那個火影之位,你就留著吧。我志村團藏……”
“不稀罕了!”
說完,他不再看猿飛日斬那慘白如紙、充滿震驚與崩潰的老臉。
毅然決然地轉身,拄著柺杖,大步走向門口。
“團藏!你站住!”
猿飛日斬用盡最後力氣,試圖抓住最後一絲權威。
回應他的,是團藏毫不留戀的背影,以及。
“砰!!”
隨著聲音傳來,火影辦公室厚重的門被團藏用盡全力狠狠摔上!
“團藏,你會後悔的!!”
憤怒聲音迴盪在走廊裡,彷彿象徵著兩人數十年複雜關係的徹底決裂。
辦公室內,猿飛日斬僵立在滿地狼藉之中,耳邊還在迴盪著那聲摔門的巨響和團藏最後那句“不稀罕”。
窗外慶典的歡呼聲隱隱傳來,此刻聽來卻無比刺耳和遙遠。
他緩緩地、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手中的菸斗早已熄滅。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的臉上,那上面寫滿了震驚、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愧疚。
團藏……
真的變了。
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
難道是剛才見了宇智波千夜的原因?
猿飛日斬第一次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並非來自於任何強大的敵人,而是來自於村子內部,來自於那個他從未真正理解、如今卻彷彿掌控了一切的宇智波族長。
他輸了。
不是輸給了團藏的背叛,而是輸給了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選擇所累積而成的報應。
辦公室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沉重而痛苦的嘆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