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開到丁大虎家門口,後頭跟著一串腳踏車、馬車。
狗剩子從副駕駛跳下來,手裡攥著一把紅紙包裹的糖塊,往人群裡撒。
孩子們一窩蜂搶起來,大人在旁邊笑著看。
大門關著,裡頭嘻嘻哈哈的。
鐵柱上去拍門:
“開門開門!接新娘子了!”
裡頭傳來謝春芳的聲音:
“急啥?新娘子還沒打扮好呢!”
狗剩子湊到門縫邊上,往裡喊:
“嬸子,開開門,讓我們進去暖和暖和。”
“暖和啥?”裡頭有人笑,“先把紅包塞進來!”
狗剩子從門縫往裡塞了幾個小紅包,裡頭一陣哄搶。
門開了一條縫,伸出一隻手,又縮回去了。
“哎呀,居然包五分錢,不夠不夠!”
鐵柱把包著一毛兩毛的紅包遞進去,裡邊頓時起鬨亂搶。
陸垚笑著走過來,從兜裡掏出一把糖,隔著牆扔進去。
裡頭又是一陣亂。
鬧了好一會兒,門終於開了。
一群婦女堵在門口,謝春芳打頭,兩手叉著腰,笑盈盈看著陸垚。
“土娃子,想娶我們家小玫子,得先過我們這關。”
陸垚笑了:“怎麼過?”
謝春芳指了指院子裡擺著的一張凳子,凳子上放著一碗餃子:
“吃了這碗餃子,每個都得咬一半,不許全吃。”
陸垚端起來,咬一口,生的。
他忍著嚼了嚼,嚥下去。
“生不生?”一幫婦女齊聲問。
“生!”
陸垚答。
滿院子笑起來。
謝春芳接過碗,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進去吧。”
看似為難新郎官,其實就是風俗。
結婚這天,不說不笑不熱鬧。
中國傳統就是個熱鬧,能用紅色的絕對不用別的顏色。
可不像西方似的,婚禮葬禮都是一個色調。
莊嚴的宣誓,結婚弄得好加入敢死隊了一樣。
這時候是滿堂歡歌笑語聲。
陸垚往裡走,丁玫的屋門也關著。
袁淑梅和井幼香堵在門口,劉雙燕這個時候也來了。
不過一反常態,她沒跟著鬧,只是拉著左小櫻靜靜的在一旁看著。
“陸垚,想接新娘子,先回答問題!”井幼香喊。
“問。”
“往後家裡誰說了算?”
陸垚毫不猶豫:
“我媳婦說了算。”
屋裡傳來丁玫的笑聲。
袁淑梅又問:
“錢誰管?”
“她管。”
“孩子誰來生?”
“你來生。”
陸垚的回答引得門口的幾個女孩子笑得前仰後合。
井幼香弄了個大紅臉。
私下陸垚咋樣都沒事兒,當眾被陸垚調戲了也不好意思。
問這些,也是一個鬧婚的一個過程,體現了東北寵媳婦的傳統。
別看那個時候打媳婦的男人多,不過不打的時候多半都寵著。
城裡男人開了薪水賺回錢來都是給媳婦拿著,形容媳婦那叫“裝錢的匣子”。
常言說“外有摟錢耙子,內有裝錢的匣子,不怕耙子沒齒,就怕匣子沒底。”
就是說明娶一個好媳婦的重要性。
門終於開了。
陸垚進去,看見丁玫蒙著紅頭巾,端坐在炕沿上,兩隻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他走過去,蹲下來,輕聲說:
“小玫子,我來接你了。”
紅頭巾下頭,丁玫的小嘴始終咧著。
找陸垚做丈夫,是全村少女的心願,少婦的夢想,老太太的遺憾。
謝春芳從後頭過來,把一雙新鞋放在地上:
“換上鞋,踩了紅紙再出門。”
陸垚低頭看,地上鋪著一張紅紙,上頭用墨寫著兩個喜字。
他扶著丁玫,幫她換上鞋,腳踩在紅紙上。
丁玫站起來,陸垚把她背在了後背上往外走。
中國傳統是把媳婦背在後背上,讓媳婦有依靠,做丈夫的脊樑。
西方傳統是抱,把媳婦當寵物摟著。
不管怎麼做,都是個美好寓意。
院子裡噼裡啪啦響起鞭炮聲。
丁大虎站在人群裡,眼眶有點紅,心裡有點酸,不過還是咧著嘴笑。
謝春芳推他一下:
“愣著幹啥,閨女要走了。”
丁大虎走過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拍拍陸垚肩膀。
這是一種託付,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了。
陸垚把丁玫放上吉普車,自己繞到駕駛座。
坐著機動車當新娘,整個夾皮溝丁玫是頭一個。
感覺風光體面,心裡幸福指數百分百。
這也算是喜事新辦,沒有像上一輩人出嫁時候用人抬轎子,也沒有像別的人結婚坐馬車。
是新郎官自己開車接,多新穎呀!
丁大虎親手把虎妞送到了車上當壓轎的。
狗剩子、鐵柱、何旺財擠在後頭,車前頭的大紅花在風裡抖動。
車慢慢開動,丁玫隔著紅頭巾往外看。
謝春芳站在門口抹眼淚。
夾皮溝這時候的風俗新娘的父母是不跟著送的。
派幾個長輩親戚跟著就可以了。
袁淑梅和井幼香等人拿著嫁妝端著梳妝盆子都上了曹二蛋的馬車。
陸垚車開的很慢,一路往家走。
這個幸福過程要慢點,要充分享受一下。
不管做甚麼事兒,過程其實比終點更重要。
側頭看看蒙著紅蓋頭的丁玫。
伸手在她露出來的尖下巴上摳了個鬥:
“小玫子,做我媳婦高興不?”
“……”
丁玫沒說話,微微的點了一下頭。
陸垚又捏捏她的下巴,丁玫微微躲了一下,又把下巴送回來,其實很喜歡他擺弄自己,身體任何部位都不排斥。
聽著陸垚嘆口氣,丁玫不由問:
“咋,娶我很勉強麼,還嘆氣?”
“不是,我是鬆一口氣,終於如願以償了!”
丁玫沒接話,不過從她嘴角看得出來,笑了。
路很近,再慢也很快就到了。
遠遠的就看見陸垚家衚衕這邊堵人了。
整條衚衕八米寬,滿滿當當全是人。
就連房頂上都站了人。
狗剩子和鐵柱接完了親飛速騎車回來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鞭炮的燃放權。
有這倆陸垚的死黨,別人沒有資格放。
能親手為陸垚挑起這麼長的一掛大鞭,這倆人也感到榮幸。
“噼噼啪啪”
爆竹聲聲震耳。
圍觀的人歡聲笑語。
這是近年來,夾皮溝最熱鬧,人最多的一場婚禮。
雖然丁玫不是個虛榮愛顯擺的人,不過也為陸垚對自己的重視而高興。
她是不知道,陸垚和鄭爽的那場婚禮更加隆重。
港澳臺明星都來了,國際友人也不少。
不過來再多的賓朋,當時也沒有換來丁玫的笑臉。
這次是專門為丁玫舉辦的,把她樂得嘴都合不攏。
今天,她就是萬眾矚目的主角。
陸垚放眼看去,不由欣慰。
自己這一世回來交的朋友全都到場了。
附近村子的人也都來了。
牛百歲牛萬年牛二丫。
刁家兄弟。
石砬子村的一些村民。
就連汾河灣的女連長水淼都來了。
站在人群中,嘴角含笑看著自己。
這水妹子看人怎麼含情脈脈的,比新娘子還嬌羞的樣子。
說不定想自己的手指呢!
這功夫陸垚可不敢逗她,被別人看見怕出緋聞。
今天以後,自己就是有婦之夫了,要注意點自己的行為了。
有人送過來一根紅綢子,中間一個大紅花,讓陸垚用這根紅綢子牽著新娘子進院。
陸垚抬眼看看,給自己遞綢子的人,竟然是鞠雯的小姨於璐。
不由一笑:“你也來啦。”
於璐含笑點頭。
趙疤瘌身後一個腦袋包的像粽子一樣的小弟,不由露出怨恨的眼光,只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