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四秧子屬於鼠肚雞腸的人。
雖然有小聰明,不過人品不佳。
笑人窮恨人有的這麼一個人。
這話說出來,王麻子直搖頭:
“四秧子,咱們可以窮,但是不能壞!你這麼做不是造成浪費麼!貪汙和浪費那是極大的犯罪呀!”
於四秧子一瞪眼:“他們打孫二賴子不是犯罪麼?怎麼了?還不是白白打了,嚇得二賴子生產隊長都不敢當了!”
王麻子“哼”了一聲:“確實有點欺負人,不過你要是有本事,咱們就和他們夾皮溝硬鋼,比如上河灣的牛萬年,拿著獵槍和丁大虎硬鋼,雖敗猶榮!”
於四秧子一聽他話裡有刺,也是急了:
“說啥呢麻子叔,動武那是愚蠢莽夫才做的事兒。要文鬥不要武鬥麼!”
王麻子都忍不住笑了:“怎麼,你這偷偷摸摸的割人家的塑膠布就是英雄所為了?”
於四秧子急了:
“王麻子,你是哪邊的?你是不是怕了夾皮溝?你是不是想要去告密?”
剛說到這裡,門外一聲馬嘶。
出去撒尿的孫三胖子急慌慌的跑進來了:
“完啦,丁大虎和土娃子來啦……”
屋裡六個人,“騰”的一下都跳了起來了。
於四秧子扒開被垛就要往裡躲,但是隨即反應過來了了,躲起來太丟人了,自己現在是隊長。
不過土娃子那天晚上大顯神威打孫家哥仨的場景歷歷在目。
背後算計還行,當面鑼對面鼓的,頓時手腳都發麻。
就好像耗子見貓跑不動就是因為麻爪了,他此時就有麻爪的感覺。
是不是自己在這裡研究發壞被土娃子聽見了?
還是有人告密呀!
就孫三胖子剛才出去了。
看看他,他不可能是告密者。
孫三胖子褲子都溼了一大片,剛才尿一半看見陸垚和丁大虎來了就往回跑,剩下的那些都尿在棉褲上了。
屋裡“轟”的一聲炸窩了。
隨即就靜了下來。
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因為陸垚已經進來了。
一股冷風,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冷戰。
彷彿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索命瘟神一樣。
人的名樹的影。
他們對陸垚並不熟悉,但是這段時間陸垚的事蹟卻是如雷貫耳。
如果平時碰見還可以,現在他們正在算計夾皮溝,陸垚就到了,哪能不心虛。
不過陸垚倒是春風滿面的:
“哎呦,人不少呀!”
眼睛一掃,不認識別人,認識孫三胖子。
那天晚上抓孫二賴子時候他朝自己丟白灰包,被自己給打昏過去了。
“三胖子是不是……哪位是於隊長呀?”
於四秧子在炕上站著呢,不自覺的一舉手,好像被老師點名了一樣:
“是我!”
“哦,坐坐坐,來大家都坐下,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說著把丁玫和楊麗娜介紹給大家,丁大虎就不用了,從小在大環山下長大,十里八村幾乎沒有不認識他的。
一聽楊麗娜是江洲週報的記者,這些人還有點半信半疑。
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來個城裡人的時候都少,還能來大記者?“記者”是啥玩意呀?
不過於四秧子信了。
不用別的,就看人家楊麗娜這氣質,就有見過大世面女人的樣子。
於是他坐下了,心裡踏實了。
已經確定陸垚來不是揍他的,他就放心了。
大家都穩定下來,陸垚和於四秧子說話:
“於隊長,我來是想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
“甚麼好訊息?”
於四秧子往前湊湊,因為覺得陸垚笑容可掬,丁大虎都慈眉善目。
帶著大閨女來的,不會是想要和自己嘎親家吧?
他的兒子也十八九歲了。
陸垚就把自己申請扯電線,這三個村距離不遠,第一個就能到石拉子村,然後夾皮溝,然後就是上河灣。
從水嶺鎮一路扯過來,費用要兩萬多,不過農電所能給出電線和變壓器。
這三個村子就自己出木料和人工。
技工還是人家農電所出。
這麼算下來,幾乎就是不花錢,出點力氣,就能把電帶回家。
幾個石砬子村的社員聽得眼睛都瞪得和小電燈泡似的。
“哎呀,好事兒呀!這可不用點煤油燈了!”
“是呀,人家城裡一到晚上可亮堂了。這回可好了。”
幾乎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只有於四秧子的臉色陰沉。
剛才聽說陸垚來以為又像抓孫二賴子一樣把他帶回夾皮溝,挾天子以令諸侯,來威脅石拉子生產隊做甚麼。
現在看來是來想要和石拉子生產隊合作的。
那麼就是平等關係。
咳嗽一聲:
“那甚麼……大家都別吵,你們看問題都是片面的,只看區域性,聽我說一句。”
大家都靜了下來。
想要聽聽這個小諸葛有啥高見。
只見於四秧子不急不慢的拿著捲菸紙卷旱菸。
眼睛也不看大家,看自己的菸捲:
“都說扯電線進村,不用電呀?用電不花錢呀?”
他媳婦以為他有啥高見,一聽這個就生氣:
“你點煤油燈不花油錢呀?人家電業局發電還能不要錢?”
於四秧子大怒,對著他媳婦一聲吼:
“閉嘴你個玩蛋老孃們兒!男人說話,女人家少插嘴!”
大家都是一愣。
怎麼這麼融洽的氛圍你還發脾氣了。
剛才還都怕這倆夾皮溝的狠人找麻煩,現在人家笑呵呵的商量事兒,你咋來來脾氣了。
於四秧子喝止了老婆,又開始慢條斯理的捲菸:
“陸連長也好,陸隊長也罷,我就和你實話實說,我們村呢,現在要開始蓋大棚了,實在沒有閒工夫幫你安電,我們從古到今就是這麼摸瞎呼過日子,也都挺好,不用安電!”
這句話倒是大傢伙意料之外的。
很多村莊想要安電都安不了。
上邊不批呀。
資源緊張不可能電網覆蓋全縣,發電技術落後,帶不動太多的用電戶。
一年能批下來那麼三兩個村子就不錯了。
全縣二十幾個公社,幾百個村落,到現在五分之一通電的就不錯了,還都是城鎮周邊的。
有的偏遠點的公社都還沒有電呢。
能在水嶺公社給這邊扯電,這是以前的大隊長想都不敢想的。
現在人家土娃子幫忙聯絡了,上邊不但答應還給出電線和變壓器,為啥不安裝呀?
都瞪大眼睛看著於四秧子。
於四秧子很是沉穩,點燃菸捲抽了一口:
“陸連長,你這次來不是強制性讓我們安電對吧?那我們就不安了。等到來年,我們大棚蓋完了再說。”
陸垚臉色不由撂下來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把電線扯過來了,你擎受現成的,到時候從通往我們村的電線上接就可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