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日起,李昱一行人就在「演習場」裡展開了反反覆覆的演習。
演習丶演習丶再演習————演習次數沒有一百場,也有至少八十次。
既然是演習,那自然是要預設多種不利條件,並一一設法應對。
因此,他們可不只是演練了「突入銀行」,也演練了針對各種「突發狀況」的應對方法。
「假如警察們提早趕到」丶「假如民眾不配合」丶「假如槍枝走火」丶「假如沒能在金庫裡找到珠寶」————等等等等,矢來細發揮出強迫症般的嚴謹作風,採取窮舉法,列舉了她所能想到的各種意外狀況。
一場場演習下來,從隊形到路線,再到彼此的站位,全都經過細緻的研究,精密的調整。
李昱甚至知道自己得跨幾步丶大致要用多少時間,才能站到銀行大堂的櫃檯之上。
不得不說,「貓眼三姐妹」所做的那個「銀行模型」委實妙極,確實是完美復刻了真正的加拿大皇家銀行。
在闖過大門後,映入眼簾的場景令李昱感到格外熟悉一—跟「演習場」的佈置完全一樣!
得益於此,李昱等人才能如此迅疾地展開陣型並掌控整個大堂。
一人守至高點(李昱),一人守大門(雨果),另一人(奧莉西婭)負責控制民眾。
被常陸寧寧和朝武巡用槍頂頭的經理,終於後知後覺地理解現狀。
在用力地嚥了口唾沫後,他戰戰兢兢丶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丶我只丶只是一個普丶普通員工————我打丶打不開金庫丶庫————」
咻!
沒等他說完,常陸寧寧就從西裝口袋裡掏出苦無,磨得極利的鋒刃劃破空氣,抵在經理的臉上。
「經理,少來這套。」
常陸寧寧的口吻無比強硬,散發著不容爭辯的強勢氣場。
「我們早就將這間銀行的裡裡外外調查得清清楚楚。你覺得我們會搞錯經理和普通員工嗎?
「想活命的話,就快去開啟金庫。
「如果你忘記密碼的話,我可以幫你回想起來。」
說罷,她稍稍加重握持苦無的左腕的力道,使得鋒刃貼得經理的面龐更近,眼瞅著就要劃破其血肉。
經理的面部肌膚已然感受到了鋒刃的寒冷————他似乎快要聽見肌膚被割裂的聲音了!
嚇得面無人色的他,急忙喊道:「知丶知道了————!請請丶請跟我來————!
」
上頭開給他的工錢,還不足以使他成為忠貞不屈的義士。
朝武巡用力推了下經理的肩膀,惡狠狠地說道:「走快點!如果你沒跟上我的速度,我立刻削掉你的鼻子!」
說罷,她大步流星地衝向金庫。
經理連打了數個寒顫,趕忙抬腳追上。
李昱一直在用眼角的餘光觀察常陸寧寧和朝武巡的行動。
在看見她們與經理已開始往金庫移動後,他暗自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
成功挾持了經理,這場行動就等於是成功一半了。
接下來,只要開啟金庫,再從金庫裡找到珠寶,然後再隨便拿走幾袋錢,偽裝成普通的搶劫,他們就能溜之大吉了。
「乖乖趴好!不要亂動!更不要亂搖你的屁股!」
從剛才起,奧莉西婭的嘹亮叫喊就沒停過。
「我們的目標只是錢!不是你們的命!
「別怕!我們是銀行劫匪!不是連環殺人犯!」
「只要你們乖乖的,我們就不會傷害你們!
雖然她嘴上喊得兇,但她手上的動作倒是非常溫柔。
一來沒開啟手槍的保險。
二來她的槍口從未對準過人,一直在朝著無人的虛空亂晃。
看著格外來勁的奧莉西婭,李昱忍俊不禁。
在奧莉西婭剛好移動至其身旁時,他壓低音量,輕聲說道:「你好像很興奮啊?」
奧莉西婭舔了下嘴唇,難抑雀躍地說道:「其實我早就想試一回搶銀行了。
「這可能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搶銀行。
「若不盡情體驗一番,可就虧大了。
「我從前日起就開始在想臺詞了。
「今天總算是把辛苦想出的這些臺詞都給喊出來了,真痛快。」
李昱默默地告誡道:「不要大意,保持警惕,謹防意外狀況的出現。」
奧莉西婭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牧師,你太緊張了,放鬆一點吧,能有什麼意外狀況出現呢?」
銀行外——
車上的矢來細頻頻低頭檢視手錶上的時間。
「應該已經接近金庫了————」
雖然她沒有進入銀行,但她完全能根據先前的無數場演習來推測銀行內部的現況。
如果順利的話,現在這個時候,常陸寧寧和朝武巡就快抵達金庫門外了。
就在矢來細耐心等候的這個時候吱————
一輛廂式卡車忽地出現,就停在她車子的正後方。
緊接著,便見十餘名蒙面人士急匆匆地搶下車,隨後扛著各式武器與一架攝影機,烏泱泱地撲向銀行————
李昱以正經丶嚴厲的口吻說道:「不是我瞎緊張,純粹是我————我們最近很倒黴,所以我認為我們還是多加小心為好。」
李昱本想說「我最近很倒黴」。
話將出口之際,他緊急改成「我們最近很倒黴」。
仔細一想,他最近走黴運時——不論是「班輪事件」,還是「起點號沉沒」——總有奧莉西婭和雨果在身邊。
既如此,到底是誰在連累誰,似乎還真不好說。
李昱話音剛落,奧莉西婭就撇了撇嘴。
「我們確實是很倒黴,但我們也不可能一直倒黴下去吧?哪兒有黴運接連上門的道理?
「別看我這樣,我姑且也算是一個虔誠的東正教信徒。
「上帝肯定不會讓我一而再丶再而三地倒黴的。
「再說了,就算真的發生了意外狀況」,又能有多意外呢?
「頂多就是有兩丶三個剛好在這附近巡邏的警察趕了過來。
「憑我們的本事,制服兩丶三個警察還不是輕輕鬆鬆的嗎?」
虔誠的信徒?你嗎?
李昱忍不住地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奧莉西婭一遍。
奧莉西婭注意到了李昱的眼神,佯裝不悅地說道:「怎麼?你不相信我是虔信徒嗎?我脖子上的十字架可不是戴來好看的。」
一嗯,你說是就是吧。
在心裡回覆奧莉西婭後,李昱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即作思忖狀。
少頃,他那原本繃緊的面部線條稍微鬆弛下來。
——說得也是。
雖然他還是不敢徹底放鬆,但他的內心已暗自認同奧莉西婭的說法。
一我們再怎麼倒黴,也不至於————
還沒等他把心裡話說完咚!
銀行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勞倫斯·迪林傑率領一眾部下,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然後————他們就因瞧見蒙面持槍的李昱等人,而滿面錯愕地定在原地。
李昱等人:「」
勞倫斯等人:
雙方人馬對視著,詭異的氛圍瀰漫在空氣之中。
因為見慣了他們老大的騷操作,所以在碰見李昱等人的這一刻,「迪林傑幫」的成員們的第一反應是「老大又在搞什麼花樣?」—而這,無疑是致命的失誤。
如此詳述雙方的「對峙」,彷彿時間過去良久。
實質上,時間只過去瞬息—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開啟保險的聲音,雙方難分先後地舉槍—「迪林傑幫」只有勞倫斯舉槍了,因為其他人還在以為是他們的老大在整花活。
「是「同行」!快乾掉他們!」
在迪林傑扯著嗓子,發出嘶啞叫喊的同一霎間,槍彈飛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
手槍丶步槍丶霰彈槍————多種槍械的擊發聲,響成一片。
李昱一邊開槍射擊,一邊飛快地矮下身形,躲入櫃檯的後方。
恰好就在李昱身旁的奧莉西婭,亦在傾瀉火力的同時,向櫃檯後方移動。
離大門最近的雨果也在朝櫃檯衝來——這是離他最近的掩體—在射翻2個敵人後,他就勢一個打滾,將敵方射來的子彈統統拋至身後,有驚無險滾至李昱丶奧莉西婭的身旁。
就這樣,三人並肩坐在櫃檯的正後方—一如他們初次見面的那天晚上。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李昱:
「————」
雨果:
奧莉西婭:
這一刻,他們仨————尤其是李昱和奧莉西婭,顯出格外「別緻」的表情變化。
「————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李昱對奧莉西婭問道。
「等回到舊金山了,我要為我自己做一場盛大的驅魔儀式。」
奧莉西婭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銀行大門外,「迪林傑幫」的三名成員負責操作攝影機。
他們有板有眼地支起三腳架,安裝好攝影機,不停地調整拍攝角度,時不時地討論著「這個角度如何?」丶「光線如何」丶「陰影如何」————
乍一看去,真的像是一支老練的電影拍攝組。
當他們架好攝影機時,立即引來了路人們的關注—李昱等人剛才的現身,雖嚇跑了大量路人,但也有部分路人因想看熱鬧而逗留在不遠處。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拍電影嗎?」某人問。
「沒錯!我們在拍電影!我們在拍一段搶劫銀行的戲碼!」
聞聽此言,路人們統統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什麼啊,原來是拍電影啊。
不過,既然是拍攝搶銀行的戲碼,為何會有兩支搶劫團隊陸續闖進銀行?
——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間,銀行內倏地傳出密集的槍聲————
路人們以及扮作攝製組的搶匪們,統統愣住了。
「這電影好逼真啊!連槍聲都跟真的一樣!」某路人不住地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