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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殘存在人世間的「亡靈」

2026-01-11 作者:漱夢實

「1914年,戰爭一開始,第20師就參加了法軍對收復洛林的進攻,在莫朗日—薩爾堡戰役中死傷慘重。

「隨後又被緊急調往巴黎前線,參加了第一次馬恩河戰役,又承受了巨大的傷亡。

「1915年,第20師在阿圖瓦地區進行了一系列艱苦的陣地戰和消耗戰,死傷依舊慘重。

「接下來————就是命運的1916年了。

「1916年2月,凡爾登戰役爆發。第20師是駐守凡爾登要塞區的核心部隊之一。

「在德軍最初的猛烈攻勢下,第20師經歷了杜奧蒙堡陷落的至暗時刻,全師將士被迫在絕對劣勢下展開殊死抵抗。

「接著,第20師又在至關重要的304高地和死人」高地周邊區域與德軍反覆拉鋸。

「這些高地都在數週之內被炮火徹底型平,多次易手。

「凡爾登戰役開打後的短短几個月裡,第20師的傷亡就超過了7成,幾乎被打光。

「在凡爾登遭受毀滅性打擊後,第20師僅經過短暫的休整和補充大量新兵,就被調往北方的索姆河戰場,參與了法軍在南翼的主要進攻。

「在1916年9月的弗萊爾·庫爾瑟萊特攻勢中,已無多少老兵骨幹的第20師再次被投入作戰,他們面對的是固若金湯的德軍防線。

「雖然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但再次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許多剛從訓練營裡出來幾周的年輕人,在索姆河的泥沼中喪命。

「一年內,連續參加兩場最大規模的血戰————那一年,我和雨果麻木得不想再記任何新兵的名字,反正用不了多久就會換一批人過來。

「這還沒完。索姆河戰役結束後,第20師仍然戰鬥在最前線。

「1917年,在災難性的尼維爾攻勢中,第20師再次被用作先鋒,攻擊堅固設防的香檳山防線,結果遭遇慘敗。

「直到1918年,第20師的境遇才轉好了一些,並有幸參加了百日攻勢」。

「我和雨果從1914年戰爭爆發,一直打到1918年戰爭結束,打滿了四年。

「第20師參與的戰役,我們一場都沒漏。

「戰爭結束後,我們是第20師中所剩無幾的老兵。」

福樓拜的話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講述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軼聞。

第20師參與的戰役,一場都沒漏——此句之沉重,難以言表!

福樓拜的話音仍在繼續:「我雖然活到了戰爭結束,但不幸的是,在最後的百日攻勢」中,我丟了一條腿。

「雨果比我幸運得多,四年仗打下來,他身上一個零件也沒少。

「在戰場上,他比誰都勇猛。

「進攻時,他總在最前面;撤退時,他總在最後面,以致於我不止一次地懷疑他是不是有尋死傾向。

「雖然他身體完好,但是————他的精神並不比我健全到哪兒去。

「他和我一樣,都是殘留在人世間的一道亡靈」,與正常的人類社會格格不入。」

說到這兒,福樓拜停了一停,隨即換上感慨萬千的口吻。

「多年不見,不知他現在是否有從硝煙瀰漫的戰場中走出來呢?」

「就快到了,都堅持一下。」

雨果轉過頭,為眾人打氣。

李昱引開警察們的注意力後,他們順利地抓住空檔,衝出了警察們的包圍網。

雖然期間遭遇了不少險情,但總算是順利抵達溫哥華的東郊,就快抵達「鼠巢」。

此刻距離他們逃出起點號,已經過去了2個多小時。

現在已是深更半夜,長時間的奔逃外加上精神的高度緊張,使得包括奧莉西婭在內的眾人已是又累又困。

體力較差的某些人,甚至已經走路打晃了,需要仰仗身邊同伴們的攙扶。

反觀雨果,仍跟個沒事人一樣,臉不紅氣不喘,神色如常,彷彿只是出來散了個步。

奧莉西婭縮了縮雙肩,摸了摸肚子。

「————雨果,你有帶吃的嗎?」

「沒有。」

「嘖————那個叫「鼠巢」的地方究竟還有多遠啊?」

「快到了,再忍一忍吧。想想李先生,他現在多半仍在與危險為伍。跟他相比,還有閒心喊累喊餓的我們,已經算是十分幸運了。」

聞聽此言,奧莉西婭抿了抿朱唇,不再作聲。

一旁的蓬萊呢喃道:「也不知道李牧師怎麼樣了————」

「我們出事他都不會有事。」

雖然奧莉西婭嘴上這麼說,但她眸中還是閃過了一抹憂色。

獨自引走大量警察————此等重任,即使是以身手高超為豪的奧莉西婭,也不敢說十拿九穩。

搞不好李昱仍在溫哥華的某處角落與警察們糾纏。

想到這兒,奧莉西婭丶蓬萊等人無不感到心裡一緊。

就在這個時候窸窸窣窣————

前方的灌叢忽地傳出細微的聲響。

在這陣異響傳出的前一刻,奧莉西婭猶如條件反射一般快速舉起掌中雙槍。

「等等,不要開槍,是自己人。」

說話之人,正是老牛仔。

老牛仔領著數名哨衛,面掛笑意地從灌叢中走出。

看清老牛仔的臉龐後,雨果笑了笑:「奧莉西婭,把槍放下,確實是自己人。」

在老牛仔說「自己人」時,奧莉西婭毫不理會。

直至收到雨果的準信後,她這才放低了槍口。

老牛仔一邊走近雨果,一邊換上打趣的口吻:「雨果,好久不見了,你的白頭髮變多不少嘛。」

雨果微笑回應:「伊斯特伍德,好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有精神。」

「曾經在西部馳騁過的靈魂,是不會輕易老去的。」

被稱作「伊斯特伍德」的老牛仔彈了下頭上的牛仔帽。

「快跟我來吧。你的那位華人朋友已經到了。」

聞聽此言,奧莉西婭不由得地瞪大雙目,一臉震驚:「什麼?他已經到了嗎?」

雖不清楚奧莉西婭為何會有這般大的反應,但老牛仔還是如實回答道:「是啊,他在半個多小時前就到了。」

此言一出,奧莉西婭丶雨果丶蓬萊等人俱是一驚,忍不住地面面相覷。

你不是去引開警察了嗎?幹著這麼艱險的事情,怎麼你比我們還先抵達碰頭地點了?!

懷揣著強烈的驚愕,奧莉西婭等人在老牛仔的引領下,直奔「鼠巢」,直奔福樓拜的住所。

很快,當他們進入福樓拜居住的鐵皮屋時,赫然瞧見以下光景一穿著一身乾爽衣服,明顯剛洗過一個澡的李昱,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一手提著可樂,一手夾著香菸,與福樓拜一起吞雲吐霧。

赫然與渾身溼冷,肚子空空的奧莉西婭等人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看著終於出現的奧莉西婭等人,李昱立即露出雀躍的表情。

「你們總算到了————嗯?你們幹嘛露出這種表情?」

奧莉西婭嘴角抽抽,隨後無聲地嘆了口氣。

「沒什麼————你沒事就好。」

蓬萊摩下的一眾船員都在福樓拜的安排下,獲得了不錯的安頓。

在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後,奧莉西婭丶雨果與蓬萊的精神都振作了許多。

眼下,他們齊聚在福樓拜的鐵皮屋裡,一邊吃著福樓拜提供的宵夜,一邊召開嚴肅的會議。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目前就數阿豪最有嫌疑————」

蓬萊語氣沉重地這般說道。

據他所言,阿豪的全名是嚴豪,是跟他最久的船員之一。

所有船員都在,唯獨他消失不見了————這嫌疑度都拉滿了!

如果是出了個內鬼的話,那麼起點號的船底是怎麼爆炸的,就解釋得通了。

再堅固的堡壘,也架不住內部出內鬼!

雨果補充道:「阿豪肯定只是一個負責辦事的人,肯定有幕後黑手從中作祟。」

奧莉西婭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後,以確切的口吻說道:「我猜是喬·科勒乾的好事!他肯定是想報復我們!

2

雨果沉思片刻後,輕輕地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是。

「喬·科勒只是貪財而已,他並不愚蠢。

「把我們的船給炸沉了,毀了我們的私酒,對他而言,有什麼好處呢?

「與我們確定長期的合作關係後,他就能多一筆穩定進帳的大額收入。

「僅僅只是為了出一口惡氣,就毀掉一門能持續賺大錢的長期生意,而且還要與我們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一我認為喬·科勒不會幹出這麼蠢的事情。

「更何況,喬·科勒也沒有機會接觸阿豪。

「我們昨日才抵達溫哥華,到今夜還不滿三天。

「喬·科勒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接觸到阿豪,併成功策反他?

「要知道,阿豪可是跟蓬萊最久的船員之一,蓬萊與他沒有任何仇怨,還對他相當不錯,若不下一番大力氣,是不可能策反他的。」

聽完雨果的這一番解釋後,奧莉西婭滿面懊惱地咂了下嘴。

「蘇卡不列!那究竟是哪個混帳敢跟我們作對?!我一定要打爛他的腦袋!」

雨果長出一口氣:「我目前沒什麼想法————如果能抓到阿豪,就能慢慢地審問他了。」

蓬萊沉下眼皮,面部神情隨之變得凝重:「其實————我有辦法逮到阿豪。」

雨果扭頭看向蓬萊:「哦?什麼辦法?」

蓬萊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阿豪在舊金山唐人街有個相好。

「雖然他一直瞞著不讓我們知道,但我早就一清二楚,我連他相好的名字丶住處都知道。

「阿豪與他相好的感情極深,早已是談婚論嫁。

「得罪了我,阿豪他不可能不跑路。

「他跑路時,絕對會帶著他的相好一起跑。

「只要立即趕回舊金山,並且密切監視他的相好,就有機會逮到阿豪。」

語畢,蓬萊停了一停,然後長長地嘆息一聲:「在道上混飯吃,最好別讓別人知道你有軟肋————」

雖然蓬萊是「運屍人」,並不像其他黑惡勢力那樣經營黃賭毒,但由他所領導的「第九堂」,絕對算得上是「道上的結社」。

要不然,舊金山唐人街的住民們也不會以「堂」(堂口)來稱呼他的組織。

雨果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禁顯出沉重的神色。

數個小時前,蓬萊向雨果坦白他已有未婚妻。

是時,蓬萊很明確地說了:他並不想這麼快讓其他人知道他快要結婚了。

奧莉西婭眨巴幾下美目後,幽幽道:「那麼,問題來了————我們現在該怎麼回到舊金山?」

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默默旁聽的福樓拜,冷不防的插話進來:「雨果,我事先宣告,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找一條能送你們回舊金山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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