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話音,使李昱和奧莉西婭雙雙轉過腦袋,循聲看去。
李昱定睛一瞧,便見對方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帥哥,五官俊朗,一雙藍眼睛炯炯有神,屬於向美女搭訕,發出「一起享受激情」的邀請後,對方會欣然同意的型別。
奧莉西婭被搭訕了————這倒也不出奇。
在酒吧這種場所,搭訕和被搭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當下的西方社會正處於「保守」與「開放」的中間態,兩種思潮展開無比激烈的碰撞。
從19世紀走過來的中老年人仍恪守傳統的價值觀,比如「禁止婚前X行為」丶「厭棄同性戀」丶「不可沉迷於玩樂」。
而年輕人們則打出了「自由」丶「開放」的旗號,與長輩們爭鋒相對。
為了標新立異,年輕男人們以「搭訕」為樂,年輕女人們則以「被搭讓」為榮。
在夜晚的大城市,在酒吧丶舞廳等娛樂場所,總能看見數小時前丶乃至數十分鐘前還互不認識的年輕男女,結伴走進附近的旅館,進行著名為「開放」,實為「放蕩」的活動。
在男性顧客佔絕對多數的酒吧,但凡是稍有姿色的女性都會受到搭,更別說是奧莉西婭這種級別的美人了。
事實上,早在奧莉西婭踏入這間酒吧時,她就成了全場的焦點。
充滿「渴望」的一束束目光在她身上集中。
只不過,這間酒吧的顧客都比較腆——這可能也跟奧莉西婭散發著「我的段位很高,你們把控不來」的氣場有關。
他們只敢遠觀,不敢靠近,遲遲無人上前搭話—直到這位俊男的出現。
奧莉西婭的視線轉過去後,對方立即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道:「我叫麥可。美麗的小姐,請問您的芳名是?」
奧莉西婭無視他的詢問,上下打量了對方几眼後,嘴角掛笑:「哦————?你想和我————喝酒————?」
對方————也就是麥可,兩隻嘴角向左右耳根延伸,露出熱情的笑容。
「沒錯!能跟您這樣的美人一起喝酒,是我的榮幸!您想喝什麼酒?儘管點吧!我請客!」
興許是想表現出「文明紳士」的範兒,他講起話來有一股半文不白的味兒,念著像是從騎士小說裡學來的臺詞。
還沒等奧莉西婭回應,李昱就搶先說道:「奧莉西婭,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你連回家的路都認不清了。」
李昱都數不清楚奧莉西婭喝了多少杯了。
因為酒勁逐漸上來了,所以她的醉意越來越深。
只見她眸光混沌,整張小臉紅彤彤的,一直紅到耳根,就像是被潑了紅色的顏料。
明明奧莉西婭已經很醉了,還偏要來邀她喝酒————對方在打什麼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對於壞他好事的李昱,麥可顯然是不會給什麼好臉色。
他拉下嘴角,一臉不善地瞪視李昱:「嘿!夥計,她想不想喝酒丶想跟什麼人喝酒,全都是她的自由,你無從干涉!」
說到這兒,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奧莉西婭。
「美麗的小姐,清蟲全是連路都走不穩的娘娘腔。
「跟娘娘腔一起喝酒,只會使酒水變得難喝。
「你想不想跟真正的男人一起喝酒?
「你將能品嚐到前所未有的美妙滋味!」
他連裝都不裝了,直接說出充滿特殊暗示的話語。
在說到「清蟲全是連路都走不穩的娘娘腔」這一句話時,他特地模仿吸多了大煙的菸鬼的動作,跟跟蹌蹌地搖晃身體,並朝李昱投去挑釁的自光。
加拿大人對華人的歧視,並不弱於美國人。
這個年代的加拿大也有「排華法案」。
1923年,加拿大頒佈《華人移民法案》,全面禁止華人入境,除少數群體(外交官丶
商人丶留學生)外,所有華人移民被禁止進入加拿大,並要求所有在加華人向政府登記,否則可能被罰款或驅逐。
華人被限制從事低薪工作—比如洗衣丶餐飲丶傭工——專業領域和工會行業普遍排斥華人。
游泳池丶劇院等公共場所常禁止華人進入,住房契約中常有「僅限白人」條款。
排華情緒在加拿大西部————也就是李昱現在所在的地方(溫哥華),最為激烈。
在加拿大西部,針對華人的暴力事件屢見不鮮,比如1887年的「納奈莫事件」,數百名白人暴徒手持棍棒丶槍枝和炸藥,有組織地襲擊了納奈莫及周邊地區的華人聚居區和商鋪,許多華人被迫藏身於附近的樹林或沼澤地中,境況悲慘。
因此,還是那句老話:在這個年代,歐美華人的身邊總會重新整理出各種各樣的「小怪」。
一個華人在滿是白人的酒吧裡喝酒————老實講,若不被人找茬,反倒很稀奇。
直至此刻才有人來找李昱的麻煩————毫不誇張地說,這間酒吧的顧客們已經算是很高素質了。
在麥可話音落下的下一刻,本不欲搭理他的李昱便默默地揚起視線,無悲無喜地丶
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奧莉西婭默默地感知到了什麼,嘴角掛起古怪的笑意,默默地調整座位,坐得離吧檯更近一點。
因為李昱與麥可就在她的左右兩旁,所以她在拉近自身與吧檯的距離後,便可在李昱與麥可之間留出更加充足的空間。
關於如何跟這種把「清蟲」掛在嘴邊的人打交道,其實方法相當簡單嘭!
沒有任何警告,沒有任何提醒————李昱直接擊出炮彈般的一拳,正中麥可的肚腹!
根本不需要跟這種人講道理,直接動手便是!
靠嘴巴說是沒有用的。拳頭打在他們身上的「嘭」丶「嘭」丶「嘭」的悶響,是他們唯一能聽懂的語言。
麥可完全反應不及,結結實實地吃下這枚拳頭。
事實上,就算他早有準備了,也不可能跟上李昱的拳速。
「唔————!咕————!」
受此重擊的麥可,瞬間變了臉色,面龐漲紅,雙目前凸,兩隻眼珠彷彿要從眼眶裡掉出來,脖頸丶太陽穴等多個部位的青筋爭相爆起。
剛剛還昂首氣胸,神氣十足的他,這一會兒不得不捂著肚子,將腰身弓成蝦米的形狀,緩緩地倒在地上。
突如其來的鬥毆,瞬間勾起現場眾人的強烈興趣。
眼見有熱鬧可看,在座的客人們統統來了精神,紛紛轉頭來瞧。
調酒師對於這種狀況,早已是見怪不怪——酒吧裡出現鬥毆,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調酒師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面無表情地丶語調平靜地說道:「兩位客人,請不要在店內打架。如果你們一定要打的話,請到外面去打。」
李昱留手了,雖予以強烈的痛感,但還不至於使他喪失意識。
因此,在連抽數口涼氣後,麥可逐漸緩過勁來。
」Fuck————!該死的————!」
他掙扎著重新起身,惡狠狠地怒瞪李昱。
除了強烈的憤怒之外,他看向李昱的自光中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因為勢單力薄,外加上歐美政府的「拉偏架」,所以歐美華人大多是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即使受到挑釁丶欺凌,也會強忍不發。
他習慣了華人的低聲下氣,唯唯諾諾,故而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名華人竟敢主動出手打他!
用句老套的話來形容如果尖銳的視線具有物理殺傷效果的話,那李昱的身體已經被戳出幾十個窟窿了。
「給他一點教訓!」
「還愣著幹什麼?快還手啊!」
「上啊!上啊!」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起鬨著,現場氛圍漸趨熱烈,彷彿置身於拳擊比賽的正中心。
他們都迫切地希望麥可還手。
一來他們想看更大丶更有趣的熱鬧。
二來他們都對李昱抱有隱隱的敵意。既是因為他是華人,也是因為他身為區區華人,竟然有美女作伴。
在絕大多數白人的認知中,黃種人是不配跟白女結合的這一點即使到了現代也沒有改變,連拍個影視劇都會竭力避免「黃男配白女」的情節。
圍觀群眾的起鬨,成功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稍有理智的人,在捱了李昱那奇快丶奇重的一拳後,多多少少都能意識到眼前之人並不好惹。
然而,眼下的麥可,顯然已經失去理智。
本就怒極,又被圍觀群眾架了起來————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其腹部的痛感逐漸消減下去,體內的氣力湧漲上來。
「該死的混帳!有種的就跟我到外面去!我們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撂下這句狠話後,他率先朝店外走去。
李昱啞然失笑,奧莉西婭也露出被逗樂的笑容一他們像極了聽見火雞國的「戰爭威脅」後,忍不住露出笑容的某軍參謀長和某國國防部長。
二人雙雙離開座位,緊跟在麥可的身後。
出到店外,涼爽的夜風拂到臉上。
李昱與麥可在酒館外邊的人行道上站定,拉出3步上下的間距。
圍觀群眾立即跟了上來,街上的行人們亦被這嘈雜的動靜所吸引,他們就像洋蔥的皮一樣,裡三層丶外三層地團團包圍李昱與麥可,圍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決鬥場地」。
麥可用力地活動脖頸和雙肩的骨頭,產出「咔吧」丶「咔吧」的令人牙酸的聲響然後擺出了像模像樣的拳擊架勢。
反觀李昱他什麼架勢也沒擺,就這麼隨意地站著。
在旁圍觀的絕大多數人都覺得麥可能贏。
麥可並不比李昱高上多少,也不比李昱壯上多少,但他們就是覺得麥可能贏只因麥可是白人,李昱是華人。
白人打敗華人,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華人絕對不如白人」的理念,就像思想鋼印一樣刻進他們的大腦裡。
李昱剛才是偷襲,才使麥可吃了虧。只要堂堂正正地對打,無疑是佔有「種族優勢」的麥可獲勝—現場的許多人由衷地這般想著。
故此,他們朝麥可投去期待的目光,不斷地為麥可叫好。
這場突然爆發的街頭鬥毆,因李昱的一句話而驟然開打——
李昱無視了周遭的喧囂,靜靜地丶一臉淡定地注視對面的麥可。
「別像個娘娘腔一樣扭來扭去了,快讓我見識一下你的本領吧。」
他這一句「輕飄飄」的話語,使麥可的怒氣徹底爆發。
但見他一個箭步衝上來,藉助前撲的勢能,狠狠地揮拳打向李昱的面門。
看得出來,此人敢於叫器「有種的就跟我到外面去」,確實是有幾分資本的。
他移動的腳步和揮拳的動作都有模有樣的,顯然練過幾手。
但是,在李昱看來,他的水平也就那樣了。
李昱沒心情跟這種貨色糾纏。
所以,他直接選擇「速戰速決」
啪!
嘭!
兩道聲音近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第一道聲音是李昱的腳步聲。
他猛蹬後足,閃至麥可的左側,躲過他揮來的拳頭。
第二道聲音是李昱的拳頭印在麥可臉上的聲音。
在閃躲的同時,他捏緊了右手五指,在移身至麥可左側的下個瞬間,迅猛揮拳,正中麥可的左臉頰。
伴隨著皮開肉綻的聲音,麥可兩眼一翻,連句慘叫都來不及說出就直接癱倒在地,昏死過去。
霎時,一連串的系統音在李昱腦海中響起:
【叮!以精湛的武術堂堂正正地擊敗對手。成功扮演「武道家」】
【「武道家」Lv.2進度:68%→69%】
【叮!使奧莉西婭免受輕浮男的騷擾。成功扮演「善人義士」。】
【「善人義士」Lv.5進度:2%→5%】
【叮!保護了奧莉西婭。成功扮演「守護者」】
【「守護者」Lv.1進度:50%→55%】
僅僅只是教訓一個目中無人的輕浮男,就能獲得三種角色的經驗值————今夜這趟「酒吧之行」,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原來如此。「守護者」就是字面意思。只要保護他人就能成功扮演。
李昱輕輕頷首,為掌握「守護者」的扮演條件而暗自雀躍。
「守護者」之名聽著格外高大上。他本以為必須得是保護那種「宏大事物」,才能成功扮演該角色。
他上一次獲得「守護者」的經驗,就是保護了帝國曙光號的乘客們。
現在看來,並非如此。哪怕只是保護一個具體的人,也能成功扮演「守護者」。
在李昱的心神正集中於系統音時,現場正因佈滿「目瞪口呆」的表情,而變得安靜許多。
不僅華人戰勝了白人,而且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一擊決勝負————如此迅速地決出勝負,委實是出乎了現場絕大多數人的意料。
剛剛貶低李昱,為麥可叫好的那些人,現在全都啞火了,不敢再作聲————部分人默默地後站數步,隱入群眾之中,生怕被李昱找到。
誠然,當下的歐美社會充滿了種族分子,但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是「其他人上,我才敢上」的慫貨。
李昱懶得理會這些只敢逞口舌之利的傢伙,默默地轉動視線,橫掃周遭一圈眾人噤若寒蟬。
忽然,響起某人的喝彩:「打得好————!對付這種傢伙————就得狠狠地揍他————!快————!再踹他兩腳————!」
李昱半是無奈丶半是好笑地看向不遠處的奧莉西婭。
「別管這個傢伙了。走吧,我們該回去了。」
若不趕緊溜走,等警察找上門了,說不定就要在警局裡過夜了。
反正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現在離開正是時候。
面對李昱的勸說,奧莉西婭眨了眨眼,然後以醉醺醺的口吻說道:「我不要——我要喝——再喝——我們的遊戲——還沒結束呢——我至少要——贏一回——」
「遊戲等下次再玩吧。」
說罷,李昱不由分說地攙起奧莉西婭的身體,半強迫地拖著她走。
來時是奧莉西婭拖著他,去時是他拖著奧莉西婭——這也算是一種對仗了。
雖然李昱今夜也喝了不少酒,但在技能「酒豪Lν.C」的加持下,他的意識還算清醒,只有淡淡的微醺感。
除了通曉市面上的各種酒類之外,「酒豪LV.C」的另一大效果就是增強酒量。
就在李昱攙扶著奧莉西婭,快步流星地離開這條「娛樂街」時,奧莉西婭忽地甩開李昱的手。
「咦咦——這裡有塊大列巴耶——」
她嘟噥著撲向面前的電線杆,張嘴就啃。
「好硬——好正宗的大列巴——」
大列巴—
俄國的經典美食。
簡單來說,大列巴是一種超大丶超沉丶超厚重的麵包。「列巴」在俄語裡就是「麵包」的意思。
李昱以前因好奇而網購過一塊。
當他拆開快遞,取出實物時,他對面包的認知出現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麼敦實的麵包!手指戳下去,竟然不會陷進去!
放置了幾天後,更是硬得能直接用來敲釘!釘子壞了它都不會壞!
如果有照相機在手,李昱真想把奧莉西婭刻下的傻樣給拍下來,然後等她清醒後,拿給她看一隻不過這般一來,奧莉西婭肯定會讓他吃子彈吃個飽。
「奧莉西婭,別啃了!這不是大列巴!」
「咦咦————?那裡還有一塊大列巴————」
奧莉西婭說著向一面牆壁走去————
李昱趕忙緊走兩步,追上她,拽住她她順勢一倒,靠著李昱,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李昱身上。
「紅腸————我想吃紅腸————」
紅腸一俄國的傳統美食。名字裡的「紅」主要來源於其外觀。傳統的俄式香腸在熏製或煮制後,腸衣呈誘人的紅褐色或深紅色,切開後內部是粉紅色或玫瑰紅色的肉糜,色澤非常鮮豔。
剛剛是大列巴,現在又是紅腸了————
「好好好,等回去了,我就讓你吃紅腸吃個夠。」
李昱一邊隨口敷衍,一邊摟緊了奧莉西婭,免得她又發傻。
然後————
李昱驀地感到周圍的路人們紛紛朝他投來異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