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點09分—
溫哥華,某街道—
李昱與奧莉西婭並肩而行,在李昱看來,溫哥華的夜晚與舊金山並無不同,都是同樣的繁華。
夜晚並未使這座海港城市沉寂下來,反而使它顯出別樣的活力。
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丶映亮天空的燈光丶人們的歡聲笑語丶五光十色的店鋪招牌————上述種種,共同形成「溫哥華夜景」的聽覺丶視覺兩大方面的感官。
李昱不瞭解溫哥華。
出了港口後,他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完全是聽憑奧莉西婭領著走。
「哇,牧師,快看,那裡有條好大的狗。」
「看到了,好肥的德牧。」
「牧師,你喜歡狗嗎?」
「一般般,我喜歡海豹。」
「為什麼是海豹?」
「你不覺得海豹很可愛嗎?身體圓溜溜的,情緒激動時還會拍肚子。」
「我倒覺得棕熊更可愛。棕熊的身體也是圓溜溜的,情緒激動時也會拍肚子不過是拍你的肚子。」
二人一邊聊著漫無邊際的內容,一邊穿過一條條街道。
不一會兒,李昱赫然發現奧莉西婭把他領進一處像是「歡樂街」的地方。
抬眼望去,街道兩旁排列著舞廳丶酒館丶電影院等多種娛樂場所。
人流如織,燈光輝煌。
有西裝革履的紳士丶有濃妝豔抹的美婦丶有下船來找樂子的水手們————什麼人都有。
有的人一頭扎向舞廳;有的人迫不及待地奔向酒吧;有的人走入暗巷,找尋美豔的街邊女郎————大家都在用他們的方式來度過「夜生活」。
「奧莉西婭,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兒?我還以為你會帶我去逛街買衣服呢。」
奧莉西婭彷彿聽見了什麼滑稽的笑話,用鼻子「哼」丶「哼」地嗤笑兩聲:「逛街?買衣服?我怎麼可能會幹這麼無聊的事情!
「我們要去更有意義的場所!去做更有意思的事情!
「喏,牧師,你看,我們到了。」
說罷,她朝斜前方的街邊努了努下巴。
李昱揚起視線,筆直看去——映入其眼簾的,是一間熱鬧的店鋪,招牌上寫著「兄弟酒吧」這一行大字。
還沒進去,就已經聽見了歡騰的叫喊聲,間夾著玻璃製品互碰的脆響。
「我已經打聽過了,這間酒吧是溫哥華最知名的酒吧之一。如果不能來這兒喝上一杯,那可太令人遺憾了!」
李昱啞然失笑:「我還以為你是要去什麼地方狂歡,原來是來喝酒啊————」
奧莉西婭正色道:「加拿大沒有《禁酒令》,酒吧可以正大光明地開設,人們也可以正大光明地走進酒吧喝酒,不會遭受任何處罰。
「一個人喝酒雖很有意思,但在熱鬧的地方喝酒也很有意思。
「別羅嗦了,今晚好好地陪我喝一杯吧!」
說罷,奧莉西婭不由分說地挽住李昱的右胳膊。
李昱無奈地笑笑,也不抗拒,任由奧莉西婭拖著他向「兄弟酒吧」走去。
歐美的酒文化格外盛行,其主要原因之一,在衛生條件較差的古代,酒精飲料比如啤酒丶葡萄酒因經過發酵或釀造,比不潔淨的水更安全,成為日常攝取水分的重要來源之一。
另一項重要原因,便是基督教—尤其是天主教—儀式中使用葡萄酒象徵「聖血」,賦予了酒神聖的地位。
修道院在中世紀更是重要的釀酒技術研發丶儲存和傳播中心,許多現代啤酒丶烈酒品牌都起源於修道院。
簡而言之,在歐美社會,酒吧既是人們放鬆身心的娛樂場所,也是相互交流感情的社交場所。
酒是歐美文化中的重要符號,更襯得美國的《禁酒令》是多麼地傻逼。
剛一推門入內,強烈的熱氣與濃烈的酒味便撲面而來。
這間酒吧的生意極好,八成以上的座位坐滿了人。
或是玩撲克票,或是單純的聊天,或是獨自喝著悶酒。
在吧檯的角落處,正好有兩個空位。
李昱和奧莉西婭並肩坐下後,一名頭髮半白,穿著考究的中年調酒師跟魅影似的迅速出現。
在瞧見李昱的亞裔相貌後,調酒師多看了李昱幾眼,但並未說什麼,只禮貌地詢問道:「請問二位想喝什麼?」
「烈得能讓我噴火的伏特加!」
「冰得能讓我鬧肚子的啤酒。」
調酒師輕輕頷首,轉身退下。
很快,一大杯啤酒以及一小杯伏特加,雙雙遞至李昱和奧莉西婭的面前。
奧莉西婭:「乾杯!」
李昱:「乾杯。」
一大一小的兩隻酒杯輕輕互碰。
李昱和奧莉西婭並未展開什麼很有意思的活動,無非就是喝著酒,拿一些沒啥營養的話題來當下酒菜。
他們聊到東,聊到西,聊到俄國的北極熊,聊到中國的大熊貓,聊到俄菜的紅菜湯,聊到粵菜的老火湯。
奧莉西婭的喝法一如既往地豪邁,端起杯子後就直接飲盡,她的杯子只有「全滿」和「全空」兩種狀態。
一般來說,伏特加的酒精度數在40度左右,但也有一些度數特別高的種類—好比說奧莉西婭正喝著的這種。
剛才,奧莉西婭將她的酒杯推到李昱面前,讓他也喝一口。
李昱淺嘗了一下,瞬間感覺嘴唇微麻,喉間騰起一團火一這酒起碼有60度了!
奧莉西婭平日裡常喝的那款伏特加的度數是40度,今日竟直接喝上60度的伏特加————
雖然奧莉西婭很愛喝酒,但她並不是千杯不倒的人。
興許是受環境的影響吧,她今夜的情緒格外激動,所以也更容易醉。
在連喝10杯後,她臉蛋變得紅撲撲的,就像是染上了一層紅霞。
在又滿飲一杯後,她募地向李昱提議道:「牧師,就這麼幹喝酒,還挺無聊的————要不要跟我玩一個遊戲?」
「什麼遊戲?」
「難得來一趟酒吧,這兒什麼酒都有,有啤酒,有紅酒,有烈酒,所以我們來玩猜酒遊戲」吧。我們把眼睛矇住,然後讓調酒師隨機上酒,我們輪流喝,輪流猜,看看誰猜對得多,每猜錯一次,就喝一杯罰酒。」
「還要喝罰酒啊?」
「當然咯,這種遊戲就是要喝罰酒才好玩。」
說到這兒,奧莉西婭頓了一頓,然後昂起精緻的下巴,一臉自信地說道:「牧師,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可是很懂酒的。
「雖然我平時只喝伏特加,但我對其他酒類也有很深的瞭解。
「所以呢,我也不欺負你。
「如果我猜錯的話,就喝一杯伏特加。
「如果你猜錯的話,只需要喝一杯啤酒就夠了。
「怎麼樣?夠厚道吧?」
李昱抿了抿嘴——強壓住嘴角,忍下笑意。
「————好啊,我們來玩吧。」
眼見李昱痛快地答應,奧莉西婭「嘻嘻」地竊笑幾聲,儼然一副「你完蛋咯」的表情。
她喚來調酒師,告知了他們的遊戲內容,調酒師欣然同意。
「誰先來?」
「這遊戲是我提議的,所以我先來吧。」
奧莉西婭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蒙上了眼睛。
李昱拿過選單,隨便挑中一款酒水,指給調酒師看。
調酒師點點頭,然後拿起了調酒壺。
不一會兒,奧莉西婭的手中多出一小杯鮮紅色的酒水。
她迅速舉杯,一飲而盡。
「唔————蘋果白蘭地的味道————還有青檸汁和紅石榴的味道————是傑克·羅斯!」
傑克·羅斯—近期很流行的一款雞尾酒。配方核心是蘋果白蘭地+青檸汁+紅石榴糖漿,甜中帶酸,果味鮮明,紅色的酒體非常漂亮,名字可能來源於民歌或某位黑幫人物。
「不錯嘛,第一杯就猜中了。」
奧莉西婭得意地揭下臉上的手帕。
「都說了,我很懂酒的。牧師,輪到你了。」
李昱接過手帕,蒙上眼睛。
約莫3分鐘後,奧莉西婭將一個冰涼的杯子塞進他的手中。
李昱舉杯,一口乾雖然他不想喝這麼多,但這些酒都是花錢買的,若不喝完就浪費了。
在放下酒杯後,他以篤定的口吻說道:「法國75。」
法國75—一戰期間在巴黎發明,配方核心是金酒+檸檬汁+糖+香檳。名字來源於法軍使用的M1897式75毫米速射炮,意指其酒勁如炮彈般有力。
奧莉西婭訝異地挑起眉梢。
「牧師,可以啊,竟然猜中了。」
李昱微微一笑:「我對酒也有一點了解。」
第一個回合,雙方不分勝負。
奧莉西婭像是被激起了勝負欲,迫不及待地開啟第二回合。
「邊車!」
「瑪麗·皮克福德。」
「新加坡司令!」
「蜜蜂的膝蓋。」
第二回合與第三回合,場面仍是平局。
直到第四個回合,勝利的天秤才總算髮生傾斜一「唔————唔唔————這個————這個————」
奧莉西婭這一回兒的猶豫時間,格外長。
須臾,她以很不自信的口吻說道:「————薩澤拉克?」
李昱笑道:「猜錯了,是曼哈頓。」
曼哈頓與薩澤拉克的基礎配料都是黑麥威士忌,難怪奧莉西婭會猜錯。
奧莉西婭忙不迭解下臉上的手帕,美目中撲閃著懊惱的眸光。
「居然猜錯了————」
嘟噥過後,她果斷地舉起手邊的伏特加。
噸噸噸————噸噸噸————
自己竟在這場遊戲中落後李昱————這似乎令奧莉西婭倍感挫折,但也使她的勝負欲更加高漲。
在迅速喝完罰酒後,她立即道:「再來!」
「唔————馬丁內茲?」
「不對。」
噸噸噸————噸·噸噸————
「湯姆柯林斯?」
「不對。」
噸噸噸————噸噸噸————
「紅鯛魚?」
「不對。」
噸噸噸————噸噸噸————
越是焦急,越是容易出錯。
越是出錯,越是要喝罰酒。
越是喝酒,越是容易焦急。
如此,惡性迴圈已成。
奧莉西婭錯得愈來愈多,一度出現「三連錯,連喝三杯罰酒」的場面。
反觀李昱————他就沒輸過。
截至目前為止,他沒喝過一杯罰酒。
不論上了什麼酒,他總能於第一時間說出準確的名字一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勝過奧莉西婭太多了。
哪怕是奧莉西婭猜對的那幾杯酒,她也要思考一小會後,才能給出精確的答案。
事實上,這場遊戲打從一開始就註定身份了。
畢竟,李昱可是擁有技能「酒豪Lv.C」的男人!
酒豪LV.C:酒量頗佳,對所有酒類都略懂一二。
在該技能的加持下,只消舌尖輕嘗一下一甭管是紅酒丶白酒丶烈酒,還是五花八門的雞尾酒—他都能立即說出酒名。
毫不誇張的說,縱使是專業的調酒師丶品酒師,也不一定擁有李昱的知識量!
老實講,李昱實在不知道要怎麼輸。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轉眼間,奧莉西婭的敗北迴合上升至兩位數。
喝了十幾杯罰酒的她,臉龐已染滿醉意,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牧師——你怎麼——這麼——懂酒——?」
李昱平靜道:「實不相瞞,我以前曾經在饒平學過品酒。」
饒平—聽到這個最近經常出現的地名,奧莉西婭立即露出抓狂的神情。
「又是饒平————又是饒平————!不行————————至·也得————讓你輸一次————調酒師——
——上酒————」
李昱苦笑道:「行了,你都醉成這樣了,就別喝了。這遊戲就到此結束————
還沒等李昱說完一「美麗的小姐,不知您是否願意與我喝一杯呢?」
一名長相英俊的青年,倏地出現在奧莉西婭的身邊,彬彬有禮地向她發出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