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聖米迦勒教堂,正堂——
李昱和奧莉西婭並肩坐在一張長椅上。
「快,把衣服脫了。」
李昱乖乖照辦,麻利地脫去上身衣物,露出精壯的上身,以及左肩處的裹得厚厚的繃帶。
「如何?最近還會疼得難以入眠嗎?」
奧莉西婭邊問邊快速解開李昱左肩上的繃帶。
「好多了,除了有些癢之外,一切安好。」
很快,一條完美縫合的傷口顯現而出。
在順利地回到舊金山後,奧莉西婭便以精湛的手法幫李昱縫合其左肩上的被周虎砍中的傷口。
「不錯,傷口恢復得很好。牧師,你不僅體能優異,就連傷口的恢復速度也優於常人呢。」
說罷,奧莉西婭拿起棉籤與藥水,開始給李昱換藥。
冷不丁的,她注意到了李昱投來的古怪眼神,問道:「牧師,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沒什麼,我只是忍不住地感慨:原來你真的是醫生啊。」
自結識奧莉西婭以來,對方留給李昱的印象,主要有兩種。
其一是舉著伏特加「噸噸噸」。
其二就是端著兩把手槍大殺四方。
因為對方總以上述兩種形象示人,使得李昱都快忘記她的副業是「地下醫生」了。
雖不清楚奧莉西婭的醫術是何等水平,但她縫合傷口的手法確實老練,一看就知是經驗豐富。
奧莉西婭白了李昱一眼:「那你應該慶幸自己之前從未有過機會讓我給你治傷。」
李昱莞爾:「說得也是。」
這時,李昱募地發現旁邊的長椅上擺有一份報紙—正是昨天發行的丶因登載索菲亞的獨家報導而賣得幾近脫銷的海灣日報。
「奧莉西婭,你們也有看昨天的海灣日報啊。」
「當然有看,這可是我第一次上報紙。如果那個記者敢亂寫亂編,或是把我們的醜照放到報紙上,我就要找她算帳。」
奧莉西婭一邊說,一邊比了個「要把什麼東西給揪下來」的手勢。
李昱昨天也買了一份海灣日報來看。
對於自己變成「名人」丶「全民英雄」一事,他大體情緒穩定反正他的真實身份沒有暴露,生活不會受到影響,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
他此前並不瞭解索菲亞,只知道她是一個很厲害丶很有名的記者。
直到看完昨天的海灣日報,他才直觀地領略到她的記者素養有多麼強悍。
文筆精妙,攝影水平高超。
最重要的是,她如實描寫了那一夜的種種情形,沒有隱瞞,沒有誇大——這正是記者最基本的丶同時也是最為稀缺的素養。
總的來說,他很認可索菲亞的這篇獨家報導。
從奧莉西婭刻下的神態來看,她應該也很感滿意一索菲亞不用擔心她的某身體部位會被揪下來了。
等奧莉西婭換藥的這段時間,實在無聊。
於是乎,他扭頭向奧莉西婭問道:「奧莉西婭,那份報紙可以借我看看嗎?」
奧莉西婭不假思索道:「請便。」
雖然這份報紙已經看過一遍了,但拿來打發時間倒也湊合。
正當李昱伸手抓過這份報紙的這個時候,奧莉西婭猛地想起了什麼事情,臉色微變,急聲喊道:「不行!你不能看這份報紙!」
李昱一愣:「嗯?為什麼?」
「反正你不能看!」
說罷,奧莉西婭毫不客氣地劈手奪過,然後將這份報紙插在後腰間,儼然一副「說什麼也不會交給你」的模樣。
眼見奧莉西婭態度堅決,李昱雖感困惑,但也不再多問,嘟囔了句「那好吧」之後,便默默地發呆。
須臾,換好藥的奧莉西婭掏出新的繃帶卷。
「記得不能讓傷口碰水,也不要吃任何油炸的食物。」
「明白。下次換藥是什麼時候?」
「7天之後。如果傷口恢復得好的話,你下次來換藥時就能拆線了。
說話間,奧莉西婭已重新用繃帶包緊李昱的左肩。
李昱活動了幾下胳膊,確認不會影響到他的日常活動後,便騰地站起身來。
「那我就先回去了。日後見。」
「嗯,慢走。」
李昱前腳剛向教堂大門走去,後腳雨果就忽地現身他從鐘樓走進正堂。
「嗯?李先生,你是來給傷口換藥嗎?」
「是啊,剛換完藥,正準備回家。」
雨果微微笑著:「既如此,那就再多留一會吧,一起來聽聽收音機。」
他邊說邊快步走向聖壇,然後直接把懷裡的大號收音機放在聖壇上。
對於這位天主教神父以及旁邊那位東正教修女毫不敬神的種種行為,李昱已很感習慣,故而見怪不怪。
奧莉西婭替李昱問道:「為什麼要聽收音機?今天有什麼不容錯過的廣播嗎?」
雨果答:「舊金山警方要在今天召開新聞釋出會,向記者們公示近期的紅喉被害案丶唐·羅西被害案等一系列重案的最新進展。」
聞聽此言,李昱和奧莉西婭都來了興趣,自覺地湊近至聖壇周圍。
在搗鼓收音機時,雨果冷不丁的對李昱說道:「啊,對了,李先生,有件事情要告訴你一聲。」
「什麼事?」
「維託和瑪麗已經在昨天離開舊金山了,他們說要在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陌生地方,開啟新生活。」
維託和瑪麗即帕斯托家族的最後一名成員,以及他的小女友。
自攻破「羅西邸」的那一夜後,李昱就沒再見過維託。
雨果話音未停:「維託本想專程跟你道別,只可惜他們的時間實在太緊了,根本來不及。」
李昱笑了笑:「沒關係,只要活著,就總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三人談笑間,雨果終於調整好收音機的各個引數,嘈雜的電流音逐漸轉變為清晰的人聲。
此時此刻,在舊金山的市政府大門外,舊金山市長與舊金山警察局局長並肩而立,神情肅穆。
在他們的面前,數十名記者圍得裡三層丶外三層,統統拿出「喪屍吃人」的氣勢,拼命地將手中的話筒往前塞。
伴隨著「咔嚓」丶「咔嚓」的快門聲,照相機的閃光燈亮個不停。
這場新聞釋出會還算簡練,持續時間不長,僅半個小時就結束了。
具體的公示內容,無非就是警方近期的發現:紅喉被害案丶唐·羅西被害案等重案的兇手們,以及拯救帝國曙光號的英雄們,是同一批人。
此外,警方還公示了他們為李昱等人定下的代號:「黑牧師」丶「白修女」丶「灰神父」以及「十字軍」。
在新聞釋出會的最後,舊金山警察局局長以莊嚴的口吻宣佈,一定會盡快破案云云————反正都是一些講爛的官話套話。
奧莉西婭聽完後,綻顏一笑:「「十字軍」?這代號可真不錯,我很喜歡!」
李昱攤開雙手:「還挺貼切的,畢竟我們這個小團隊裡囊括了基督三教,這世上不會再有比我們還純正」的十字軍」了。
雨果忍俊不禁:「由新教徒丶天主教徒和東正教徒組成的十字軍」————若讓教皇聽見,他說不定會氣得心臟病發。」
對於警方的通緝,李昱等人並不當一回事兒。
他們始終抱持著一種相當樸素的理念:大不了就逃,頂多就是死!
在雨果關掉收音機後,李昱隨口問道:「雨果,我們的私酒生意如何了?」
雨果彎起嘴角:「唐·孔蒂死後,孔蒂家族不出意外地衰頹下去,無力再染指舊金山的私酒市場。
「蓬萊那邊已經在籌備航行了。
「不出意外的話,等過一陣子,我們的第一批私酒就能運進舊金山。」
李昱輕輕頷首,掛出滿意的笑意:「很好,如果有什麼新訊息,記得通知我一聲。」
李昱離開後,雨果回到了鐘樓。
偌大的正堂內,只剩下奧莉西婭一人。
在「呼」地長出一口氣後,她取下了剛才被她藏在後腰間的那份說什麼也不願意給李昱看的報紙。
在將報紙鋪展開來,翻到登載索菲亞的獨家報導的那幾頁後,赫然可見報紙上有一個空洞—這是某張照片被裁剪後所留下的空洞。
奧莉西婭看了這個空洞幾眼,接著伸手探進衣領裡,從山峰間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她慢慢地將其展開————這是一張報紙上的相片。
李昱與她在舞廳裡跳雙人舞的相片。
其形狀剛好能填上報紙上的空洞。
索菲亞抓拍得特別好,正巧拍下了舞蹈即將結束,李昱準備將她攬進懷裡的那一刻。
翻飛的燕尾丶飄逸的舞裙,儀態優美。
面具擋住了奧莉西婭的臉,包括李昱在內的外人無從知曉她當時的表情。
但她記得。
記得格外清楚,永遠也不會忘。
是時,在即將被李昱拉進懷裡時,她露出了發自內心的丶格外燦爛的笑容。
看著手中的相片,奧莉西婭的兩隻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五官漸趨柔和,雙頰泛紅。
「得趕緊處理這份報紙才行————」
在小心翼翼地將疊好的相片重新塞回進雙峰間後,她快步跑向廚房廚房有爐灶,能夠燒滅一切「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