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會議室最後排的奧特呢喃道:「黑袍巡行團丶唐·羅西丶屍幫」————這個黑牧師」殺的全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他似乎是一個義警啊。」
他話音剛落,詹森警長便朝他投去責怪的眼神:「喂,奧特。」
自知說錯話的奧特,連忙致款道:「抱歉,我失言了。警長,請繼續吧。」
詹森警長從奧特身上收回視線,隨即再度環視全場:「「十字軍」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了聯邦政府的高度關注。」
「雖然他們拯救了帝國曙光號,但不能因為這項功績,而無視了他們此前所犯下的種種罪行。」
說到這兒,約翰警長特地轉動視線,多看了烏娜幾眼。
「因為十字軍」一直在舊金山活動,所以現在壓力全落我們肩上了。
「上級要求我們以最快速度查清黑牧師」丶白修女」與灰神父」的真實身份,以及他們屢次犯案的目的。
「大家都做好心理準備吧,我們接下來會忙得忘記回家的路。」
此言一出,現場的諸位警員立即怨聲載道。
一案未平,一案又起————這對於懶散慣的舊金山警察們而言,無疑是一件分外痛苦的事情。
奧特撇了撇嘴,沒好氣地嘟囔道:「既然聯邦政府這麼重視十字軍」,那就派BO的精英探員們來查案啊——何必為難我們這些地方警員————」
BOl——全稱是Bureau ,即調查局。
在BOI成立之前,美國並沒有一個專門的丶永久性的聯邦刑事偵查機構。
司法部需要調查案件時,只能臨時從美國特勤局借調人員,或者僱傭私家偵探。這種方式效率低下,且缺乏系統性和專業性。
隨著20世紀的到來,美國進入飛速發展的時期,社會變革劇烈。
西進運動的結束丶工業化的飛速發展帶來了巨大的社會問題,如跨州商業犯罪丶土地欺詐丶反壟斷問題丶以及無政府主義者的活動等。
這些犯罪活動往往跨越州界,地方警察無力應對,迫切需要聯邦層面的介入。
於是乎,BOI應運而生。
1908年7月26日,在總統西奧多·羅斯福(老羅斯福)的授意下,司法部部長查爾斯·約瑟夫·波拿巴,利用其行政權力,向司法部發出了一份備忘錄,指示組建一個由「特別探員」組成的專門調查隊伍,直接向司法部長負責—B0I就此誕生。
簡單來說,BOI是歸聯邦政府直接管轄的特殊部門。
地方警察們破不了的案,BOI探員們來破;地方警察們管不了的事,BOI探員們來管。
目無州法,總統特許。
雖然奧特的話音很輕,但還是被現場的許多同僚給聽見。
霎時,附和聲此起彼伏:「就是就是!讓BOI的大人物們來查十字軍」吧!」
「BOI的成立,不就是為了處理這些大案嗎?」
「我們已經夠忙了!為什麼要一而再丶再而三地給我們增加工作量?」
充滿責怪意味的視線,再度投向奧特詹森警長惡狠狠地瞪了又多嘴的奧特一眼,嚇得奧特縮緊脖子,將大半個身子都縮排桌子底下。
「行了,都別抱怨了。既然上頭有命令,我們乖乖執行便是,不想丟飯碗的話,就全都打起精神來。」
在詹森警長的勸慰下,會議室內的騷動逐漸平復下來。
儘管心中滿是不忿,但面對上級施加的壓力,他們所能做出的反抗,也就只有抱怨幾句而已。
某警員長嘆一聲後,迅速進入工作狀態,向詹森警長問道:「詹森警長,關於「十字軍」,還有什麼線索嗎?」
詹森警長答道:「目前已經調查了帝國曙光號的乘客名單。
「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黑牧師」和白修女」是以乘客的身份登上帝國曙光號。
「在經過層層排查後,已基本確定他們的化名分別是約翰·史密斯,以及柳德米拉·弗拉基米爾羅夫娜·索科洛娃。
「他們假扮了身份,住進了帝國曙光號的一等艙。
「在連續發生劫船丶沉船等意外事件的那天晚上,他們還很有閒情地參加了一等艙的假面舞會,而且還跳得格外高調。
「關於他們為什麼會搭乘帝國曙光號,我現在有兩種猜想。」
現場的一眾警員聞言,紛紛抖擻精神,專心致志地聆聽著。
雖然詹森警長是一等一的「摸魚高手」,面對工作時能推就推,能糊弄就糊弄,但不會有任何人質疑他的職業素養。
曾經馳騁西部的原平克頓偵探的含金量,是不容小覷的!
毫不誇張的說,詹森警長是「群英薈萃」的舊金山警界中,十分少有的擁有豐富的刑偵知識的行家。
在警員們的筆直注視下,詹森警長緩緩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種可能,他們沒有任何目的,就只是去旅遊而已。
「第二種可能,他們是為了執行某項任務。
「如果是第一種可能,那就沒什麼好說的。即使是殺,也會想去。
「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麼他們所要執行的這項任務,多半與那天晚上的假面舞會有關。
「可能是要找什麼人————或者是要殺什麼人。」
詹森警長一邊說,一邊抓起面前桌上的一份報紙,向現場眾人展示——正是登載了帝國曙光號沉沒始末的那期海灣日報。
「你們都看過這份報紙了吧?
「沒看過的人,等會給我想辦法弄一份來看。
「根據親歷者索菲亞·波爾的描述,當匪徒們闖進舞廳時,白修女」是直接從她的舞裙下拔出手槍來還擊。
「既然只是來跳舞的話,那為什麼要在裙下藏槍?
「如果她不是那種身上不帶槍,就渾身不舒坦」的人,那她肯定是為了殺死什麼人,才在裙底下藏槍。」
某警員馬上道:「那我們可以調查一下那天晚上參加假面舞會的貴賓們,都有誰死了。這樣一來,就可以根據死者的人際關係來推算出黑牧師」等人的真實身份。」
詹森警長搖了搖頭:「難度太大了。雖然帝國曙光號的絕大多數乘客都獲救了,但也有包括一等艙貴賓在內的一小部分乘客,因為匪徒們的施暴丶來不及離開船艙等各種緣故而遇難,根本查不過來。」
詹森警長話音落下後,某警官又問:「既然黑牧師」和白修女」是光明正大地用船票登上帝國曙光號,那麼負責檢票的船員們肯定是有見過他們的長相的吧?」
詹森警長點點頭:「根據檢票員們的回憶,約翰·史密斯是一個南歐相貌的英俊男子,柳德米拉·弗拉基米爾羅夫娜·索科洛娃則是一個化著鮮豔濃妝的漂亮女人。」
另一位警員問道:「這些資訊可靠嗎?」
還沒等詹森警長回覆,其身旁的警員便沒好氣地說道:「當然不可靠了。黑牧師」和白修女」怎麼可能蠢到直接用真實面目示人,他們多半是透過化妝來改變長相,真按照船員們所提供的這些資訊來找人,找上一輩子也找不到他們。」
又一位警員發問:「可以追查黑牧師」和白修女」的船票嗎?只要查出船票的來源,應該就能得到全新的線索。」
詹森警長又搖了搖頭:「不行,已經查過了,沒有任何收穫。他們所使用的船票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根本查不出來源。」
靜————
詭異的寂靜籠罩會議室。
警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久久不發一語。
他們本就是一群刑偵水平乏善可陳的烏合之眾。
收受賄賂,糊弄上級,他們個個在行。
認真辦案,查出真相,他們吹須瞪眼。
讓他們線上索奇缺的現況下,偵辦如此重大的案件,委實是難為他們了。
對於這樣的狀況,詹森警長早有預料般嘆息一聲:「能否查出黑牧師」等人的真實身份,關係到我們的前途,所以————大家多加努力吧,如果有了什麼新的發現,即刻彙報。」
會議結束了。
警員們三三兩兩地離開。
烏娜仍坐在原位,低著頭,直勾勾地看向手中的幾張相片—正是她從海灣日報上裁剪下來的李昱的相片。
看著相片中的李昱,烏娜緩緩眯細雙目,作沉思狀。
拍得很清晰,能夠看清相片中人的顧長體型一與她所認識的那名華人的體型高度相符。
相片中人所使用的長刀也與她曾見過的那把長刀酷似。
那個大膽的猜想,再度在其腦海中浮現————
忽然,詹森警長的聲音傳來:「坎貝爾警官,怎麼了?為何在發呆?」
烏娜不假思索地回應道:「沒什麼。只是在思考案件的細節而已。」
詹森警長沒有多問,多看了烏娜幾眼後,就轉身往門外走去。
「快走吧,我們今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烏娜輕輕頷首,隨口附和了聲「是」。
在抬腳跟上詹森警長的同時,她默默地將李昱的相片收進褲袋裡。
若有所思的光輝在其眸中流轉————她並未將她的大膽猜想向上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