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就這麼一邊領著索菲亞起舞,一邊不著痕跡地向舞圈的更深處移動,默默找尋唐·孔蒂的身影。
顯而易見,索菲亞剛剛並未自謙,她的舞技確實乏善可陳。
有時候是腿腳跟不上手臂,有時候是手臂跟不上腿腳————總之就是四肢很不協調,動作十分僵硬,腰身硬梆梆的,就像是在抱著一塊木頭跳舞。
儘管如此,但對於擁有「舞技專精Lv.A」的李昱而言,以上種種,完全不成問題。
起初,索菲亞還有些緊張。
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什麼都不用做,甚至不用思考,只需要放鬆身心就好一將自己的身體交給李昱,李昱自會引領著她翩翩起舞!
李昱的每一道眼神丶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蘊藏著特殊的魔力,令她不自覺地受到「牽引」。
該旋轉了丶得邁步了————她的舞步越來越平穩,她的姿態越來越放鬆。
她身上的紫色舞裙的裙襬,逐漸像孔雀的翎尾一樣舒展開來,飄起丶飛舞,引來周遭眾人的讚歎目光。
索菲亞險些發出驚呼—她從沒想過自己能跳得這麼好。
這是她長這麼大以來,首次在跳舞中獲得快樂與快感。
索菲亞低下頭,看著自己與李昱的腳,頰間笑意更濃了幾分。
忽然,李昱的聲音響起:「小姐,我若沒猜錯的話,你是義大利裔,對嗎?」
為了不讓索菲亞發現他「心不在焉」的,李昱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索菲亞點點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我叫索菲亞·波爾。
波爾——十分常見的義大利姓氏。
「索菲亞·波爾?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熟呢。」
索菲亞綻顏一笑:「我猜你是在報紙上見過我的名字,我是舊金山的海灣日報社的記者。」
聞聽此言,李昱稍一回憶,便馬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想起來了。我確實是在報紙上見過你的名字。」
雖然簡奈爾沒訂過報紙,但李昱沒少從楓樹街的街坊們那兒收到各種各樣的報刊。
據他所知,海灣日報乃是舊金山最具影響力的報紙之一,因為主打社會新聞,主張「揭露社會黑暗,為平民發聲」,所以深受民眾的擁戴丶關注。
李昱在翻閱海灣日報時,總能發現索菲亞的名字。
索菲亞言簡意賅地向李昱解釋自己是受邀來為帝國曙光號寫推文。
言及此處,她停了一停,然後以非常禮貌的口吻向李昱徵詢道:「先生,舞會結束後,我可以給您做個採訪嗎?您剛才的舞蹈實在太出色了,若不詳細記錄在我的文章裡,那就實在太可惜了。」
李昱微微一笑:「小姐,非常抱歉,我等會就要離開了。」
索菲亞眨巴了幾下美目:「離開?你要回房休息嗎?那我們可以約明天早上嗎?」
李昱又笑了笑,沒有回應。
這時,熟悉的「球狀」身影重又映入李昱的眼簾。
只見唐·孔蒂正與某女子合舞,跳得不亦樂乎。
雖然他很胖,但他就跟安祿山一樣,擁有著跟他的體型毫不相配的精湛舞技O
眼看著唐·孔蒂又要扎入人群之中,李昱當即低下頭,貼近索菲亞的耳畔,輕聲道:
」Signorina,抓緊我。」
未等索菲亞回應,他就用略顯強硬的動作將索菲亞的身體抱得更緊一些,以更加激烈丶更快節奏的舞步,徐徐靠近唐·孔蒂。
紫色長裙隨之飛揚,在半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好看的圓弧。
索菲亞揚起訝異的目光。
「先生,你會講義大利語?」
Signorina——義大利語中的「小姐」。
「只會常用的幾句而已。
這就是看過三千多部電影丶無數書籍的原網路小說家的含金量。
觀賞了這麼多影視作品丶文學作品,不一定會擁有多麼高的學問,但肯定能學到各種奇怪的知識,並且掌握多門語言的常用詞句。
這時,李昱的眼角餘光瞥見了熟悉的身影一奧莉西婭站在不遠處的舞廳邊緣,向他打眼色。
準備行動吧!她以眼神這般說道。
恰在此刻,索菲亞倏地痛呼一聲。
李昱停了下來,問道:「波爾小姐,你怎麼了?」
「我似乎扭到腳了————」
索菲亞苦笑著低頭看向自己的右腳。
「不好意思,我還沒穿慣高跟鞋。」
「我扶你到場邊休息吧。」
「不用,我還能走,我自己去休息就好。」
李昱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瞥著似乎又快離遠的唐·孔蒂。
「————那行吧,你好好休息。」
索菲亞嘴角掛笑,頰間染滿欣悅的神色:「先生,謝謝你,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我跳得很高興。」
「這是我的榮幸。」
微微一笑後,李昱不帶半點遲疑地轉身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索菲亞便因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急忙問道:「等一下,我還沒問您的名字!」
她的聲音混雜在悠揚的旋律之中,彌散在空氣之中。
剛分別不久的二人,又重新「合體」。
李昱和奧莉西婭重新握起彼此的手,划著名弧線靠近唐·孔蒂。
奧莉西婭先是側過腦袋,深深地看了正向場邊移動的索菲亞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而朝面前的李昱投去意味深長的眼波。
「————牧師,雖然我剛剛確實有叫你隨便找個新舞伴,但你新找的那個舞伴未免太漂亮了吧?」
注意力全在唐·孔蒂身上的李昱,隨口道:「嗯,是啊,她確實很漂亮。」
奧莉西婭抽了抽嘴角。
——
在眯著眼睛盯視李昱片刻後,她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後不再多言,集中精神於眼前的目標。
很快,他們與唐·孔蒂的距離僅剩寥寥7步。
李昱悄聲道:「斃掉他後,我們走右邊的門出去。」
奧莉西婭輕輕頷首:「嗯,明白。」
唐·孔蒂並未覺察到死神的鐮刀已快揮到他的頭上——他仍在忘我地跳舞。
就在李昱和奧莉西婭即將進入最佳射擊距離的這個時候咚!
舞廳的大門被猛地端開。
緊接著,難以計數的黑人魚貫而入!
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們舉著手中的槍械,亂打一氣,在天花板上打出一個個小洞。
霎時,全場俱驚。
音樂驟停,驚叫聲此起彼伏!
安寧祥和的氛圍於頃刻間蕩然無存,恐慌與茫然瞬間支配全場。
「自由美利堅,槍戰每一天」的評價,果真不假。
哪怕是社會地位頗高的權威,在聽見槍聲的下一瞬間,也會條件反射般蹲伏在地上。
為首的黑人大搖大擺地踏步上前,朗聲喊道:「你們這群該死的有錢人!都給老子聽好了!從此刻起,這艘船歸我們屍幫」所有!不想死的話,就乖乖地趴在地上,再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都掏出來!」
突如其來的異變,令得現場眾人統統變了臉色,一個個的無不顯露驚懼的神情。
剛剛退至場邊休息的索菲亞也跟其他人一樣,在聽見槍聲的瞬間就飛快地趴到地上。
身為奮戰在第一線的記者,她自然聽說過「屍幫」,也知道「屍幫」的赫赫兇名。
飛快地回憶一遍「屍幫」曾經做過的種種惡事後,她那小麥色的臉蛋即刻染上一抹蒼白。
雖然不敢相信,但擺在她眼前的事實已很清楚明瞭——「屍幫」潛入了這艘船,並劫持了這艘船!
什麼豪華班輪啊!為什麼會讓匪幫上船?!
白金公司極力吹捧這艘所謂的豪華班輪,結果卻連最基本的安保都沒做到位!
索菲亞一邊腹誹,一邊苦苦思索著逃離此地的方法。
然後,她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能夠脫離眼下困境的方法!
船隻被劫持————這對於在場的每一位賓客而言,都是宛如晴天霹靂一般的衝擊。
在經歷短暫的恍神後,被嚇哭的抽泣聲隨即傳出。
忽然,某黑人的一聲大喝,引起了現場眾人的注意。
「喂!那邊那兩人!沒聽見我們的話嗎?我叫你們蹲下!」
索菲亞等人循聲望去—下一刻,他們瞧見了非常不可思議的畫面。
李昱和奧莉西婭並不像其他人那樣,在聽見槍聲的瞬間就趴下隱蔽。
他們仍舊在跳舞!
縱使沒了樂曲伴奏,他們也依然在翩翩起舞!
除了匪徒們之外,現場眾人都趴在地上,就只有他們倆還站著,而且還在跳舞————好不顯眼,好不震撼。
如此畫面,莫說是索菲亞等人了,就連匪徒們也怔住了。
李昱和奧莉西婭無視周圍人的眼神,更無視了匪徒們的警告,兀自跳著,認真跳著,白色的舞裙時起起落。
「————牧師,我們的運氣會不會太差了?」
「我已經習慣了。」
說罷,李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是第幾次了?
明明無意找事,卻莫名其妙地被捲進巨大的麻煩之中。
不在昨天,不在明天,偏偏就在他要潛入這艘班輪的今天,一支火力兇猛的匪幫跑來劫船————對於這種「明明機率極低,但剛好就發生在其身上」的咄咄怪事,李昱只感到莫名的習慣。
「Fuck!我叫你們停下!沒聽見嗎?!」
某匪徒不耐地舉起手中的「芝加哥打字機」,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李昱和奧莉西婭。
緊接著,其餘匪徒亦舉起他們手中的槍,從不同的方向瞄準二人。
現場眾人見狀,驚呼聲又起。
不少人趕忙抱緊腦袋,將身子縮成一團,生怕被接下來的流彈牽連。
就在索菲亞顯露焦急神情的這一剎間就在匪徒們即將扣下扳機的這一剎間就在李丶奧二人還在跳舞的這一剎間奧莉西婭猛地踢出右腿。
裹著白絲的大長腿像一把戰斧,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高高的丶優美的弧線。
現場眾人沒有瞧見裙下的美妙風光————倒是看見了一把綁在腿側的一把白朗寧M1922手槍!
奧莉西婭的手腳在這一霎達成完美的配合—一在高抬腿的瞬間,她的右手飛快拔出腿側的手槍。
砰!砰!砰!
分秒間,迅速擊出的3顆子彈,奪走3名匪徒的性命。
奧莉西婭一邊繼續射擊,一邊收回右腿,繼而將左腿高高踢出。
就跟她的右腿一樣,她的左腿腿側也綁著一把白朗寧M1922手槍。
奧莉西婭並沒有拔出這把手槍一拔出這把手槍的人,是李昱!
李昱用騰出的右手拔出奧莉西婭左腿上的這把手槍,繼而加入進槍戰之中!
李昱所穿的黑色燕尾服實在太貼身了,貼身得沒有任何藏槍的空間。
於是乎,他們將武器藏在了奧莉西婭的裙下一鬆蓬蓬的舞裙,正適合用於藏槍!
隨著李昱的參戰,戰況於頃刻間變為一邊倒的態勢。
李昱扶著奧莉西婭的腰身,而奧莉西婭則以李昱的臂膀作支撐,二人一邊踩著舞蹈般的優雅腳步,快速位移,一邊舉槍丶射擊!
這一刻,李昱霍然發現:自己似乎能將「舞者專精LV.A」運用在戰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