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時間仿若越過越快,轉眼即四月,春暖花開好時節。
臨近高考,學業緊張,謝昕近來都忙得不可開交,邵忍也忙,他與謝昕同在一屋簷下,兩月以來竟然見面不超過五次。
鄔廣被逮後近半年,各方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眼看警方那邊雷聲大雨點小地搞過兩次突擊沒收穫外,又逐漸冒了頭,今早連跑東南亞避風頭的吳彪都回來了,邵忍面上功夫做得極足,召集多人給他接風洗塵,陣仗搞得極大,哄得好面的吳彪心情舒暢。
酒飽飯足後,邵忍架著醉醺醺的吳彪回他的老巢:“大哥,慢點慢點,小心臺階。”
吳彪被灌得七葷八素站都站不穩,卻說著:“老子沒醉……”
“沒醉……老三啊,還是你對我最好,你放心,以後哥有甚麼,你就有甚麼,只要你好好跟著我……”
“行,我不跟著大哥我跟著誰?”
進了門,吳彪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邵忍將之往床上一扔,冷眼瞥了下嘴裡高聲叫喚的吳彪,臉上還是討好的笑:“大哥,您先躺著,我去叫嫂子來。”
他說著快步走出關了門,剛拐個彎就看到了久未謀面的顧珍。
她越發風情,披散捲髮,小吊帶鬆鬆垮垮搭在肩窩,胸前春光乍現,屬實讓人挪不開眼。
邵忍只淡淡看她一眼,稍微放低頭顱:“大哥喝得太多,我把他扶進去了,剩下的就麻煩嫂子了。”
他說著抬腿就準備走,卻被顧珍叫住:“邵三!”
邵忍沒轉頭,站得鬆鬆垮垮:“嫂子,您甚麼事?”
顧珍擺著細腰翹臀走到他面前,怨恨眼神在邵忍身上一晃,語氣不甘心:“我哪點比不上那小丫頭?你要她不要我!”
她順勢往邵忍身上靠,邵忍也沒躲,居高臨下看著她攀纏過來的手,臉上笑意疏懶嘲弄。
顧珍見他沒躲,又抱緊他,臉上笑容有得逞的快感,沒骨頭一樣掛他身上:“去你那裡還是去我那裡?”
可邵忍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大嫂,你知道大哥前面那個女人怎麼死的嗎?”
顧珍作亂的手停下,狐疑地看向他。
邵忍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如蚊吶般說了幾個字,顧珍愣了下,又若無其事輕笑一聲:“哦,他吳彪能找女人,就不准我顧珍找男人?我不怕他,我顧珍這麼些年也不是白混的。”
她說著昂頭看邵忍,故意說著激將法:“怎麼,你怕他?”
邵忍語氣誇張:“怕,怕得很。”
“慫貨。”
“誒,大嫂說對了,我就是慫。”
他笑著,看似戲謔,手上卻使了全力,捏住顧珍的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腕將之拿下來,顧珍想反抗卻沒一點用,疼得眼淚盈眶差點出聲。
邵忍真的是個無情的人,他輕輕鬆鬆將之推開不帶一絲猶豫。
求歡再次被拒的顧珍惱羞成怒,握住自己被捏疼的手腕眼神怨毒:“邵忍,你以後會後悔的!”
“那就以後再說吧。”
邵忍將外套隨意搭在肩膀,腳步鬆鬆散散。
他的酒也喝了不少,醉意萌生,在街上漫無目的走過路邊一家店,隨意一瞥,目光被吸引,玻璃櫥窗裡,模特身上的衣裙很好看。
邵忍耷拉著眉眼,渾渾噩噩,腦子裡想著,她穿這身應該會很好看吧。
夜風吹著,邵忍清醒了些,走進店中指著模特身上那套:“多少錢?”
售貨員嘴裡說了甚麼數字,邵忍並不關心,他輕輕點頭:“幫我裝起來吧。”
付了錢,將購物袋提回家,壁燈依舊亮著。
邵忍將購物袋掛在謝昕房門口的門把手上,剛想抬腿離開,卻沒想到謝昕卻從裡面開了門。
把手轉動,購物袋應聲落地,謝昕愣了一下.
她彎腰拾起地上購物袋,開啟來看,是嶄新的衣裙,謝昕匆匆忙忙叫他:“邵忍。”
邵忍停步,稍微側臉過來看她,眼神是微醺的迷離。
她面上是驚喜之色,將衣裙拿出來:“你送給我的嗎?”
“嗯。”邵忍恍恍,“路上看到,覺得很適合你,你試下,看喜歡嗎?”
收到禮物,謝昕高興地說著:“我去換,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眼神熠熠,迅速轉身關門一氣呵成,邵忍果真沒進門,倚靠窗邊等她出來。
沒幾分鐘,謝昕換上了邵忍送她的衣服走出門,走到他面前,襯衣中裙,長髮亂亂搭在腦後,眼神瀲灩如水。
邵忍凝望她,不知道是酒意上心頭,還是燈火太昏暗撩人,他聲音沙啞說著:“謝昕,你真好看,像……”
他搜腸刮肚找形容詞,最終也沒找到甚麼超塵脫俗的,只說:“像……公主。”
謝昕聽到這個詞,臉上的笑容愣了下,並未覺得這個形容矯情俗氣,反而不敢置信地確認著:“真的嗎?”
邵忍輕輕嗯聲:“真的。”
聽到這句,她的頭垂得更低:“但……怎麼可能像公主呢?”
公主明明都高貴美麗受盡寵愛,哪裡會像她一樣父親早死母親不愛,在混亂貧窮得家庭裡艱難地苟活。
就連小時候過家家,她都沒有資格扮演公主,她穿著袖口發黑的大紅棉襖,在另個穿戴整齊漂亮的女孩身邊扮婢女。
她喃喃:“謝昕從來沒有當過公主。”
邵忍看著她,好像醉得更厲害了:“以後就可以了。”
謝昕嚥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卻又無比大膽地求證:“謝昕可以當邵忍的公主嗎?”
“好啊。”
他答得乾脆笑得疏懶,並不知道這個回答對謝昕來說意味著甚麼,酒精隨著血液在全身上下瘋狂湧動,邵忍感覺眼前謝昕的身影越靠越近重重疊疊全是幻影,直到一個溫軟的吻印上了他的唇角。
像頭頂被潑了盆涼水,邵忍驟然酒醒,他看著落荒而逃的謝昕,喉頭澀澀叫她的名字,卻聽到謝昕欣悅羞赧的回應:“我去睡覺了,邵忍,你也早點休息。”
明明在外面醉意橫發,可等真正躺在床上,邵忍又沒了睡意。
他靠在床頭,開啟夜燈,拿起櫃前的日曆算日子。
在這裡囫圇的第八年,邵忍從未感覺時間竟然如此之快,再過不了多久,謝昕就應該離開了。
邵忍將日曆隨意扔回櫃子上,身體疲憊地往後靠,枕著手臂,他的目光深沉不可琢磨。
又突然想到甚麼,邵忍猛地從床上起身,開啟面前的抽屜,裡面是胡亂堆疊的粉色鈔票,新的舊的,髒的淨的,他拿出來,一張張數,額頭滴落熱汗也渾然不覺。
數到天亮。
依舊不夠。
錢這身外之物,活帶不來死帶不走,需要的時候怎麼就是不夠呢。
想到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邵忍好像入了魔。
他想要更多的錢。
他自己已經與這汙穢泥淖融為一團了,邵忍想要用盡全力,讓謝昕乾乾淨淨爬上去。
如她所願,去做盛大繁華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