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昕有些錯愕，她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謝昕站在那裡，像個死刑犯，蔣銘奇就是劊子手，他不用刀不用槍，甚至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嘴巴一張一合，輕輕鬆鬆，她的腦袋就咕嚕咕嚕掉在了地上。
眼前的男人打著赤膊大腹便便，臉上油光閃閃，油得晃眼。
少年時的清秀與靦腆在他身上已經蕩然無存了。
蔣銘奇歪嘴抽著煙，眼睛微眯著打量謝昕。
“怎麼，你還不願意啊？”他看似問話，但聲音裡不滿的成分居多。
謝昕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收斂起了臉上錯愕的表情。
她心裡是有些難受，像被螞蟻蟄了一下，是癢是疼，但又沒那麼癢沒那麼疼，所有的感覺只是一瞬，又驟然消失，像風吹過，輕飄飄的。
“你也這麼大了，該找個人家了，你不是說他們想你嫁給個老頭子嗎？邵忍雖然沒那麼靠譜，但比起那老頭子來說也算強上千百倍吧，你是我妹妹，我不會害你的。”
他苦口婆心著，絮絮叨叨著，講了半天，見謝昕不說話，放低聲好言好語：“過來坐。”
謝昕臉上波瀾不驚，像□□控的傀儡一般木然走到他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蔣銘奇還在繼續，“跟他是一方面，主要還是幫哥看著他，外面那些女人不靠譜，都是看錢的，哥信不過，”他越說聲音越小，俯在謝昕耳邊，“人不往上爬就會往下掉，哥想當老大，想讓邵忍幫我，我不會害你的……”
他說得斷斷續續又前言不搭後語，但謝昕都聽懂了，他並非憐憫自己才讓她過來，而是因為自己有利用價值罷了。
蔣銘奇想往上爬還想邵忍幫他，但是又防著他，不放心，於是想找個女人看住他。
外面那些女人都看錢他信不過，這才想起老家還有個便宜妹妹，將自己這個沒甚麼感情的親妹妹送給他，既拉近了關係又能幫他監視邵忍，一舉兩得。
蔣銘奇見謝昕不說話瞬間變了張臉，“你不同意跟邵忍，哥也不強迫你，哥這裡的兄弟多得是，總會給你找到合適的。”
他又說：“既然來了，就安安心心住在我這裡，別想著回去或者去其他地方，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在這裡哥哥會照顧好你的。”
他話外之意很明顯了：
不跟邵忍就得跟別人，她選擇來到這裡，就已經成為了砧板上的魚肉，而他就是刀俎，生殺予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那點慘淡的兄妹情終究還是煙消雲散了。
謝昕輕輕嘆氣。
她想起那個“強哥”色眯眯的眼神，又想起邵忍，兩相對比，確實是邵忍更靠譜一些。
謝昕沉默了很久，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頭慢慢往下，再往上。
點點頭多容易的事啊！
蔣銘奇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哥以後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甚麼？哥都滿足你。”
謝昕心裡冷笑，面上依舊是怯怯的模樣。
她其實和外面那些女人沒有區別，她也想要錢。
這個世道甚麼都靠不過，只有錢能靠得過。
可她身上沒錢。
蔣銘奇說得很對，人不往上爬就會往下掉。
她之所以出來就是不想繼續那樣的人生，就是想找個機會往上爬。
而爬出去最需要的就是錢。
謝昕用楚楚可憐的語氣和蔣銘奇說：“哥，我沒錢了。”
蔣銘奇臉上的笑容瞭然又鄙夷，他散漫說著“行啊，哥給你”，又從旁邊拿出個黑包來。
拉鍊慢慢被拉開，謝昕用餘光瞟了一眼。
裡面有人民幣有美金，粉的粉灰的灰，厚厚的，一沓一沓層層疊疊。
他估摸著，從裡面隨意抽出一沓來，杜紅美在旁邊輕咳一聲。
蔣銘奇扭頭看了一眼謝昕，突然意識到了甚麼，又放了回去，將拉鍊拉好。
蔣銘奇頭顱昂起來，趾高氣揚的神色：“謝昕，這錢哥還不能給你。”
謝昕心裡一沉，小聲問：“為甚麼？”
“妹妹，哥得需要你先幫我做事啊！”
蔣銘奇笑著，饒有興致打量了一眼她，然後湊到她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謝昕聽著深深吸氣，臉有些紅了。
蔣銘奇繼續：“等會兒邵忍來了該怎麼做，你應該清楚了吧？”
謝昕明白自己的處境，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謝昕手指捏緊，輕輕點了下頭。
蔣銘奇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他又看了眼謝昕，眼神裡升起不滿，但很顯然不是針對她的。
蔣銘奇抽著煙起身，和杜紅美走出門去。
謝昕聽到兩人在外面的談話聲。
蔣銘奇低聲呵斥著杜紅美：“你給她穿的甚麼啊？好好的良家婦女也得被你扮成雞！這樣的邵忍看都不看！”
杜紅美眼一瞪，不服氣反駁：“你懂甚麼？”